斗篷罩在她身上，还裹着几点残存的融融暖意，白狐毛的领边扫过颈侧，谢春盈静默半晌，最后面无表情地侧目看她，轻声道：“你觉得，我是为了他才做这些事吗？”

千夏随即摇头：“自然不是，小姐不为任何人，只为自己。”

闻言，谢春盈却一反常态地笑了笑。

“不。”

“我是为了我的姑母。”

千夏先是一愣，反应过来后问：“为了皇后娘娘？”

提及这个名号，谢春盈缓缓收敛起唇边笑意，却没答她的问题，转而说道：“我是不是为了他，又有多要紧？”

她抬手拢紧肩上的斗篷，垂眸遮住流经眼底的一切野心和欲望。

谢春盈的语调平和，一瞬间又恢复成了那个清冷矜贵的世家贵女，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要紧的是，我要让他时刻记得，我放弃了什么，我要让他永远活在对我的愧疚之中。”

我要让他知道，我原该拥有怎样精彩的一生。

而我生在谢家这个吃人的牢笼，从出生那一刻起，我的抱负难为天下知、我的有志不能言，我的喜怒哀乐、悲欢离合全都化作虚幻泡影，所有人都在让我放弃那条我应该走的路。

那是我原该拥有的广阔天地。

但这绝无可能。

迎着簇簇晶莹雪光，蓝色斗篷被她拖在身后，谢春盈一步一步踏碎影子往前走，再未回头。

“这世上，每条路都是自己选的，走与不走，怎么走，没有人能替我擅作主张，只有我有资格做主。”

尽吾志也而不能至者，可以无悔矣。

雪停后的第一束灿烂的光直直穿透疏密云层，晃过斗篷上的银纹松枝，描摹婆娑，将枝桠间栖息的身影展露无遗。

银纹图案若隐若现。

一只遗世独立的鹤在其上展翅欲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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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尽吾志也而不能至者，可以无悔矣。——王安石《游褒禅山记》

第29章

。”

芙蓉园另一边, 温子瑜从席间起身，步履不停地走在前面，眉眼间稍显愠怒。

他像做贼似的压低声音斥道：“既然裴世子都没来这儿, 你不在裴府好好待着, 还来这做什么？这是你该来的地方吗？！”

“你看看你穿的这是什么？！这身男装哪来的？”

一提到温嘉懿他算是骂美了, 生锈停滞的脑子也开始转了, 贫瘠的话术也开始五花八门了，连曾经被对方拿剑指着脖子威胁都忘了。

素箩微垂着眼, 紧随其后捧着披风跟在他身侧，三人一路走至回廊下, 温子瑜的视线一个劲地向后瞥。

他停住脚步，将温嘉懿浑身上下都嫌弃地扫视了一圈, 恨不得从头到尾挑一个遍的刺。

“你自己找死就算了，竟然还胆大包天地叫素箩去帮你给罗少卿传信, 那罗少卿是什么人？那是一个浪荡到没边的女人！你知道她什么人吗？你知道她入仕前惹了多少世家的公子姑娘吗！别看她现在收心了，你敢和她牵扯到一起, 到时候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万一罗少卿想不开把素箩卖了, 再往裴府通风报信让裴世子知道温家的人如今在他府中, 那你……”

温嘉懿极有耐心地听完, 心下不禁失笑。

罗沁要是在场听到有人对她这番评价, 还是从温子瑜这种蠢货嘴里说出来的, 估计能气得少活十年。

她开口, 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道：“那我什么？”

“兄长这火发得有些莫名其妙了吧。”

“我……”

温子瑜顿时噎住，不自觉地偏开头，眼底飞快闪过一抹慌乱。

他当然知道自己数落得莫名其妙。

罗沁入仕前风不风流管他什么事？温瑾在裴府卧底死不死他也管不着。

最让他生气的是，素箩还真听了温嘉懿的话，跑去给她送信了！

她明明是父亲给自己的暗卫, 怎么跟着温嘉懿去了一趟地下赌场以后就好像誓死效忠于她了一样？

简直不要欺人太甚！

清谈会结束，人群逐渐散去，温嘉懿神色从容道：“兄长说说，我这身衣服怎么了？”

青色下摆随风扬起，她寻了个四处无人的石凳坐下理了理衣袖，转头看向素箩：“我这身男装不好看吗？”

温子瑜觉得她有此一问简直自取其辱，哼笑一声：“素箩才不会理……”

“好看的。”素箩认真点头。

温子瑜：“……”

温嘉懿眨了眨眼，冲她笑了笑，薄唇微勾道：“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她倒了杯茶，淡声道：“再者说，就算我被裴璟发现了又能如何？他说不过也只是个早已失势的世子，发现我在他府中卧底，应该感到荣幸才对，说明他还有剩余的价值可以被人利用，不至于像兄长一样变成个废物。”

“兄长你要好好改变自己的思想，不要认为只要做这种事就只能藏着掖着，就一定是不占理的下位者，既然我的身份比他高，跟他说话，是他沾了我的光。”

“素箩，你说是不是？”

“是。”

温子瑜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极为精彩，似乎是想说些什么别的话，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温嘉懿慢条斯理地把玩着手中茶盏：“兄长这是什么表情？怎么像吃了苍蝇一样？既给了我拜帖，难道不希望我来？还是说兄长跟上次一样，又想将我一箭射个对穿？”

她看着他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眉梢轻扬，调侃道：“被我发现小巧思了？”

素箩站在一边，闻言没忍住唇角微弯，温子瑜没注意到她这张平日里一贯不苟言笑的脸在笑，只是一味气得想骂爹：“你在胡言乱语些什么？分不清什么是客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