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谋(109)+番外
于是,他狼狈地爬下车,看着远处模糊的京都轮廓,脸上露出一丝庆幸。
“总算逃出来了。”他喃喃自语,扯了扯身上为了伪装而换上的粗布衣裳。
然而,当他定睛看清眼前的落脚之处时,脸色骤然一变。
这是一座早已荒废的破庙,断壁残垣,蛛网遍布,在惨淡的月光下显得阴森可怖。庙门歪斜地开着,里面黑黢黢的,仿佛一张噬人的巨口。
更让他心惊的是,破庙那残破的大殿中央,一个身影背对着他站立。
那人身形挺拔,穿着一身深色劲装,墨发以一根简单的木簪束起,周身散发着一种冰冷的气息。
虽然只是一个背影,但楚轻舟却像是见了鬼魅一般,脸上血色瞬间褪尽,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你还活着?不、不可能,我明明……”明明那一剑刺穿了他的心口,亲眼看着他倒下的。
那身影缓缓转过身来。
月光恰好照亮了他一半与楚轻舟一般无二的脸庞。
他目光炯炯,讥讽道:“是啊,我还活着。让你失望了,二弟。”
他一步步逼近,怒道:“父亲被你亲手所杀,母亲和那个尚在襁褓中的孩子,都因你而死。楚轻舟,你告诉我,你还是人吗?你有心吗?”
面对墨尘的声声质问,楚轻舟惊骇过后,脸上反露出一抹笑容,语气带着一丝疯狂:“成王败寇……哈哈……我认了。只可惜……没能杀了你,没能得到我应得的一切。”
“你应得的?”墨尘眼中最后一丝温度也消失殆尽,“你应得的,只有地狱。”
“锃——”的一声清鸣,长剑出鞘,剑锋在月光下反射出森然寒光,直指楚轻舟的心口。
“楚轻舟,”墨尘冷道:“下去向楚家一百余口冤魂,赎罪吧。”
剑光如匹练,携着恨意,猛然刺出。
山夜寂寥,夜枭凄厉的叫声划破夜空,仿佛也在为这场手足相残的悲剧献上一曲哀乐。
深夜,刑部大牢。
只有远处牢头巡夜时钥匙串偶尔碰撞的叮当声。
青锋坐在铺着干草的角落,月光透过高墙上窄小的铁窗,吝啬地洒下一小片惨白的光晕。
突然,一阵极其细微、几乎难以捕捉的箫声,如同游丝般钻了进来。
那曲调古怪,不成旋律,时断时续,带着一种钻入骨髓的阴冷。
青锋猛地一颤,一直低垂着的头缓缓抬起。
他听着那声音,原本死寂的眼底渐渐漫上一层深切的哀恸,低声呢喃,“还是……死了吗?”
也好。
他闭上眼睛,仿佛卸下了所有的重负,嘴角甚至勾起一丝微弱的弧度,毫不犹豫地用舌头抵出藏在齿间许久的微小毒囊。
从去刺杀萧珩时,青锋便含着它,这么多日,他庆幸一直没用到,如今终于派上用场了。
“黄泉路冷,但至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走了。”他毫不犹豫地轻轻咬破,一股极苦的液体涌入喉间。
很快,他微微抽搐了一下,一缕黑红的鲜血从他的嘴角缓缓淌下。
我们……便黄泉再见吧。
巡夜的狱卒打着哈欠路过,瞥见牢内情形,惊得手中灯笼差点掉落,凄厉的呼喊划破了死寂的夜空:“来人啊,犯人死了。”
近来,顾府这边,下人间悄悄流传起一则消息:七姑娘身边多了一位贴身侍卫。据说此人曾在南阳立下大功,帮着治理了水患,很得七姑娘看重。只是这人颇为神秘,总是戴着半边面具,沉默寡言,气质冷硬,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而此刻的墨尘,正在顾清妧的书房,他将在楚轻舟身上搜到的一块青鸾令牌,以及一把刻着“青锋”的短刃,交给了顾清妧。
顾清妧拿起那块令牌,指尖摩挲着上面的纹路,随后,她转身从多宝阁上的一个锦盒中,取出了另一块一模一样的令牌,是程雪衣身上的那块。
两枚令牌放在桌上,同样的小巧精致,同样的青鸾图腾。
墨尘站在下首,沉声道:“姑娘,这两块令牌足以证明,楚轻舟、程雪衣,乃至那个青锋,都属于同一股势力。而这股势力以青鸾为图腾,绝对有它的深意或渊源。”
顾清妧凝视着令牌,脑海中却浮现出萧珩顺手从内务府库房带走的那幅青鸾美人图。
这股隐藏在幕后的势力,可能还与宫廷旧人有所关联,其图谋之大,恐怕远超他们想象。
她按下深入追查的冲动,摇了摇头:“此事牵连甚广,背后水深不可测,暂时不宜轻举妄动。”
“况且,我的及笄礼在即,家中上下都盯得紧,诸多规矩礼仪,一时也抽不开身。还需从长计议,不可操之过急。”
“是。”墨尘恭敬颔首,随即退出书房。
他刚出何园院门,沿着小径没走几步,便迎面遇上了刚从学堂散课的白玲。她怀里抱着几卷书册和一些小巧机关模型,显得有些吃力。
两人骤然相遇,脚步皆是一顿。
第66章 牵绊
墨尘面具下的嘴唇张了张, 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倒是白玲,神情颇为坦然。
她看着墨尘, 目光清澈, 语气自然地开口问道:“墨先生,你的身体可好利索了?”
墨尘没想到她会主动关心自己,愣了一下, 才点点头,声音依旧有些低沉:“已无大碍, 多谢白姑娘关心。”
见白玲抱着的东西不少,他走上前伸出手:“我帮你拿。”
白玲看了看他, 并没有客气,将手中那几卷有些沉重的书册递给了他, 微微一笑:“有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