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谋(141)+番外
顾府正厅,气氛凝重。
顾廷筠捏着那薄薄的信纸,手都在抖,气得胡子都快翘起来了:“他竟然还敢报名入伍?那是他该去的地方吗?”
谢氏早已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抓着顾廷筠的衣袖,泣不成声:“你快想想办法啊,宵儿他才多大?那军营里刀剑无眼的……你得把他给我弄回来啊。”
顾清妧站在一旁,面色亦有些发白,她努力维持着镇定安抚父母:“父亲,母亲,事已至此,急也无用。萧珩信中既已言明,会看护,阿宵应是无虞。”
她看着窗外萧瑟的秋景,声音轻飘飘的:“他既做出了选择,便不再是懵懂孩子。或许……让他出去经历一番,也未必是坏事。”
只是袖中那紧握的手,透露出她镇定面容下的紧张。
顾府大房因着顾明宵私自投军的事,连日来都笼罩在一片低气压中。
谢氏忧心幼子,食不下咽,夜不能寐,更是无心打理中馈,整个人都憔悴了几分。
沈氏倒是贴心,主动向老夫人请缨,暂时代为掌管账目家务,谢氏便由着她去。
这日,顾清妧正坐在静心阁,轻声细语地宽慰着,指尖替谢氏按摩着太阳穴
。
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管事婆子满脸喜色又带着匆忙地掀帘进来,喘着气道:“夫人,二姑奶奶……二姑奶奶回来了。车驾已经到门口了。”
谢氏瞬间睁开眼,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谁?晏儿回来了?”她一下子站起身,也顾不得头晕,一把抓住顾清妧的手,“妧儿,我们去迎你二姐姐。”
第85章 归宁(2)
母女二人带着丫鬟婆子, 一路急匆匆赶到府门口。
府外一辆风尘仆仆的青绸马车停在门前,顾清晏身穿淡雅月白长裙、外罩藕荷色比甲,由贴身丫鬟搀扶着下车。
她抬起头, 面容依稀是旧时模样, 却比记忆中清减了许多,眉眼间笼着一层淡淡的倦色和疏离。
看到迎出来的母亲和妹妹,她脚步顿了顿, 随即上前几步,规规矩矩地福身一礼, 语气却没什么起伏:“母亲安好。七妹妹。”
谢氏见到多年未归的女儿,激动地上前想要拉住她的手:“真是晏儿回来了, 快让为娘好好瞧瞧。”
就在谢氏的手即将碰到顾清晏时,她却微微一侧身, 巧妙地避开了谢氏的触碰,只留谢氏的手尴尬地悬在半空。
顾清妧静静站在母亲身侧,将这一幕细微的躲避尽收眼底, 心中不由升起一丝诧异。
她的亲姐姐顾清晏,在她十岁回京时, 正忙于待嫁, 姐妹二人相处时日很短, 谈不上多么亲近,但此刻二姐姐对母亲这般客气疏离, 甚至带着隐晦的抗拒, 实在不似寻常久别重逢的母女。
难道当年发生了什么事, 是她不知道的?
谢氏僵了一瞬,随即勉强笑了笑,收回手, 掩饰性地道:“快进来,一路车马劳顿,定是累坏了。怎么也不提前派人送个信儿回来?我也好早些给你收拾准备。”
顾清晏垂下眼睫,声音依旧平淡:“女儿归家,还需提前禀报吗?母亲是不想我回来?”
“这是哪里的话!”谢氏连忙否认,语气带着几分急切,“我是想着提前知道,好把你从前住的院子仔细收拾出来,叫你住得舒心些不是?”
“不必麻烦母亲费心。”顾清晏抬眼看她,轻声道:“七妹妹的院子宽敞雅致,想来定有空余的厢房。我与七妹妹挤一挤便好,也正好说说姐妹间的体己话。”
她说着,目光转向一直沉默不语的顾清妧,唇角似乎想弯起一个笑,却终究显得有些生硬:“只是不知,是否打扰七妹妹了?”
顾清妧抬起眼,对上二姐姐那双看不出端倪的眼睛,平静地道:“二姐姐说哪里话,妹妹欢迎还来不及,怎会介意。”
十月初的天气,已是萧瑟的寒意。风卷着枯黄的落叶,在廊间打着旋儿,带来簌簌的轻响。
母女三人走在回后院的路上。谢氏几次想开口说些什么,目光触及长女那清淡疏离的侧脸,又咽了回去,只余下眼底浓浓的失落。
行至岔路口,顾清晏停下脚步,对着谢氏微微颔首,语气尽是客气周全:“母亲,女儿一路舟车劳顿,风尘仆仆,实在不宜就此面见祖母,恐失了礼数。容女儿先稍作梳洗,换身干净衣裳,再去慈安堂给祖母请安。”
谢氏连忙点头赞同:“应该的,是母亲疏忽了,你且先去歇歇,梳洗妥当再去不迟。”她看着女儿,想叮嘱些什么,最终却只道,“有什么缺的少的,只管派人来告诉我。”
顾清晏淡淡应了声“是”。
“二姐姐,请随我来。”顾清妧引着顾清晏,转向通往何园的小径。
谢氏站在原地,望着两个女儿渐行渐远的背影,一个清冷疏离,一个端庄淡雅,却都仿佛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纱,让她心中五味杂陈。
去往何园的路上,秋风吹起两人的裙摆和发丝,空气安静得只剩下脚步声。
顾清晏微微侧目,打量着身边已出落得亭亭玉立的妹妹,率先打破了沉默:“多年不见,七妹妹出落得越发标致了。”她顿了顿,语气里似乎带上了些遗憾,“只可惜,未能赶上参加妹妹的及笄礼。”
顾清妧唇角弯起一个笑意,目光却看着前方的石子路:“二姐姐过誉了。及笄礼不过是走个过场,姐姐的心意到了便是一样的。”
她对二姐姐实在谈不上了解,记忆中交集甚少,此刻便也只秉持着少说少错、礼貌周全的原则。顾清晏问一句,她便客客气气地答一句,既不热络,也不失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