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谋(149)+番外
顾清晏手中,还紧紧攥着一支染血的金簪。
谢氏扑上去紧紧抱住浑身发抖的女儿,安抚道,“没事了……没事了……娘亲在这里……”
顾清妧目光扫过地上的尸体,低声道:“父亲,哥哥,他是朝廷新赴任的礼部郎中,正五品官员,死在这里,刑部肯定会彻查。”
顾清晏仿佛这才回过神来,哑声道:“我既然敢做,就没想过退路。你们不必管我,我不会牵扯顾家半分。”
顾清妧打断她,斩钉截铁道:“姐姐,你可以气父母当年的不作为,可以恨祖父将你送入火坑。但你不能放弃你自己,为了这么一个猪狗不如的畜生,赔上你一生的好光景,不值得。”
顾廷筠开口:“你妹妹说的对,这次为父不会不管你的。”
顾清晏呆呆的看着父亲和妹妹,眼泪潸然而下。
顾清妧想了想,做出安排,镇定道:“哥哥,你立刻去找一身他的衣服换上,从后院没有灯光的地方快速离开,务必让林家仆从以为是他本人离府了。”
顾明澈点头:“好!”
顾清妧又看向父亲:“父亲,他的尸体必须藏匿起来,还要想办法神不知鬼不觉地运出城去处理掉。”
顾廷筠看着小女儿临危不乱的模样,沉声道:“我来想办法。刚刚我们带来的贺礼,有几个大箱子,可以借此运出去。”
“母亲,”顾清妧最后看向谢氏,“您赶紧帮姐姐梳洗换衣,清理干净所有血迹,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我们今晚只是来庆贺姐姐乔迁新居的,稍坐片刻便离开了。”
谢氏强忍悲痛,扶着瘫软的顾清晏走向净房。
在林家寥寥无几的仆从眼中,那日顾家人前来,不过是送了贺乔迁之喜的礼,待了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便告辞离去了,一切如常。
然而,一连数日过去,自家公子却如人间蒸发了一般,始终未见归家。
眼瞅着前往礼部报到任职的最后期限一日□□近,府中依旧不见主人踪影。李嬷嬷自那日出门采买后也一去不返。
原本就人心惶惶的仆役们更是没了主心骨,焦灼万分。
仆从面面相觑,最终只得硬着头皮去请示那位他们平日并不常见的少夫人。
顾清晏坐在窗边,听完仆从的禀报,她用一种淡漠的语气开口:“夫君久出不归,恐生不测。去刑部报案吧。”
仆从也不敢多问,忙不迭地跑去刑部报了案。
刑部接了案子,得知失踪的是新赴任的礼部郎中,自然是不敢怠慢,立即派了衙役上门查问。
面对衙役的盘问,顾清晏应对得滴水不漏。
她只道那日晚饭后夫君便独自出门,说是去拜访一位故旧,并未言明去往何处,此后便再未归来。
她言辞清晰,神色哀戚,丝毫看不出破绽。
第90章 解脱(2)
案子查了几天, 毫无头绪。
正当刑部头疼之际,有樵夫在城外一处山涧里发现了一具男尸,尸体已被野兽啃噬得面目全非, 惨不忍睹。
刑部官员立刻带人前去, 尸体抬回刑部,他们将顾清晏请来辨认。
当她看到那具尸体,脸色白了白, 她上前几步,目光扫过尸身上那件依稀可辨的、林哲翰离府那日所穿的锦袍残片, 以及腰间一块玉佩,缓缓点了点头, 哽咽道:“是……是我家夫君,这衣裳和玉佩, 我不会认错……”
仵作验尸后回报,死者失血过多而亡,死亡时间与林哲翰失踪之日吻合。
此外, 还在尸体身上发现了一幅被大量血迹浸透、已然糊成一团的纸卷,勉强能看出似乎
画着一只飞鸟的轮廓, 旁边还有类似云纹的图案。
“青鸾……”经验老道的刑部官员一看那模糊的图案, 脱口而出。
一切似乎都对上了。
新赴任的官员、诡异的失踪、残忍的杀害、青鸾玉佩出现……
刑部上下想当然地认为, 这定又是那神出鬼没的青鸾组织犯下的又一桩血案。
既然苦主家属已确认身份,此案便有了合理的解释。
一份将此案归咎于青鸾组织的结案文书很快被撰写出来, 呈报御前。
朝堂之上, 顾廷筠适时地出列, 老泪纵横,痛陈女婿惨死异乡,女儿年轻新寡, 实在不忍其再孤身返回江南那伤心地,恳请陛下恩准女儿留在京中度日。
皇帝听着刑部的奏报和顾廷筠的请求,目光幽深。
他看了一眼台下悲恸的顾廷筠,又想到顾清晏嫁入林家五年,似乎并未传来什么真正有价值的关于淮阳王的消息,如今林家小子死了,一个无用的寡妇,留在京中或是回去,于他而言并无区别,反倒能彰显天恩浩荡。
于是,皇帝略作沉吟,便挥了挥手,准了顾廷筠所奏。
顾清晏回顾家那日,天色澄澈,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下,却照不进她眼底深藏的幽微。
谢氏亲自携着她的手,一路无言,穿过熟悉的亭台楼阁,最终停在了她出阁前居住的听雨楼前。
小楼依旧,窗明几净。
仿若五年光阴未曾流逝,一草一木都保持着原来的模样,显然日日都有人精心打扫。推开门,室内熏着淡淡的、她从前最爱的冷梅香。
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地面投下温暖的光斑。
顾清妧早已静立在内。她今日穿了一身月白云纹的襦裙,清丽依旧,目光柔软地落在顾清晏身上。
待谢氏红着眼眶,悄悄退出去,将空间留给姐妹二人时,室内陷入短暂的寂静。
顾清妧缓缓走上前,在离顾清晏一步之遥处站定。她伸出手,轻轻地用手指拂过顾清晏的脸颊,含笑道:“姐姐,从今往后,听雨楼的梧桐枝,只为你一人栖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