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谋(171)+番外
“顾清妧更是纵容暗卫,当众拒婚,抗旨不遵,藐视天家威严。此等大罪,若不严惩,国法何在?皇室颜面何存?”他一边说,一边用力叩首,仿佛受了天大的冤屈。
“放你娘的屁,”萧珩压根没跪,抱着胳膊倚在门框边,闻言直接嗤笑出声,“李承谨,你倒是会恶人先告状。小爷我为什么砸轿子,你心里没点数?城外那些穿着夜行衣、拿着淬毒弩箭招呼我的人,是你派去的吧?怎么,许你下黑手要我的命,不许我砸你个破轿子?哪门子的道理?”
“你……你血口喷人!”李承谨脸色一白,梗着脖子反驳,眼神却有些闪烁。
“够了!”皇帝虚弱地呵斥了一声,却引起一阵咳嗽。李承羡忙递上参茶,却被皇帝烦躁地推开。
他的目光缓缓转向顾清妧,问道:“你,有何话说?”
顾清妧跪在地上,语气却不卑不亢:“回陛下,圣旨降下,顾家上下惶恐,谨遵圣意,已将臣女完完整整送出府门,交予六殿下。所以,顾家不曾抗旨。”她把对李承谨说的话重复了一遍,不管顾含章如何算计她,顾家其他人都是无辜的。
她抬起头,目光坦然地对上皇帝审视的视线,声音不卑不亢:“抗旨毁轿、纵容暗卫、拒不成婚者,是臣女一人所为。所有罪责,臣女一力承担,任凭陛下处置。与顾家,与他人,皆无干系。”
这话一出,跪在地上的顾含章身体猛地一颤,难以置信地看向孙女。
这丫头是要一人揽下所有罪责,她是存了死志,还是另有倚仗?
他侧头认真地打量了萧珩一眼,这少年便是那个打的北狄王子节节败退的河西战神?
顾清妧又是何时与他有这般深的情意?
他失算了。
皇帝看着顾清妧,眸光微动,缓缓道:“你一力承担?说得轻巧。可自古,一人犯下弥天大罪,累及亲族,株连九族。这是祖制,是铁律。你……终究姓顾。”
顾清妧跪的更直了些,眼里非但没有畏惧,甚至还带了几分嘲讽,反问:“自古传下的规则,便一定是对的吗?若这规则本身就不合理,禁锢人性,戕害无辜,难道……就不该改吗?”
鸦雀无声。
萧珩也略显惊讶地挑了挑眉,随即露出得意的笑容:“对啊,拿着死人制定的玩意儿来约束活人,脑子怕不是被狗吃了!”
李承谨瞪大了眼睛,手指在萧珩和顾清妧之间来回穿梭,却发现自己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最后泄了气,冷哼一声。
过了许久,皇帝眼中的寒芒渐渐散去,化作一声叹息,他仿佛透过她,看到了当年跪在御书房外,那个倔强的、坚韧的乐阳长公主。
“看来,”皇帝揉了揉额角,无奈道:“你是真的不愿嫁给老六。”他摇了摇头,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又像是认清了现实,“罢了……强扭的瓜不甜。朕也不勉强你了。”
“父皇,”李承谨急了,愤怒道:“不能就这么算了,她……”
“你给朕闭嘴!”皇帝打断他,喘着粗气,指着李承谨骂道,“你以为朕不知道你干的那些事?”
他颤抖着手,抓起案几上几本奏折,狠狠摔在李承谨面前。
“睁开眼看看,这些全是都察院参你的奏折,你竟敢在城外设伏,要取萧珩的性命?你是不是要把朕这大熙江山折腾垮了才甘心?咳咳咳……”
咳嗽再次袭来,皇帝的脸涨得通红,几乎喘不上气,吓得李承羡和内侍们一阵手忙脚乱。
李承谨跪在地上,看着摔在自己面前的奏折,冷汗如雨般淌下,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皇帝靠在龙椅上,方才的震怒显然耗尽了他不少气力。李承羡轻缓地为皇帝顺着脊背,低声道:“父皇息怒,保重龙体要紧。”
他稍稍缓过一口气,浑浊的目光射向跪在下方的李承谨,手指颤颤巍巍地指着他:“逆子……回你的宫里去,好好闭门思过。无朕的旨意,不得踏出宫门半步。”
李承谨脸上写满了不服气,质问道:“父皇您要软禁儿臣?明明是萧珩他假装残废,欺君罔上,说不定四哥当年就是被他杀害的!如今他又当众抢亲,辱我皇家颜面。您不去治他和顾清妧的罪,反要怪儿臣做错了?!”
一直倚着门框的萧珩听后,只懒懒地一掀眼皮,目光刮过李承谨。
“假装残废?”他声线平稳:“我的四肢,是得蒙一位云游的老神医,耗费平生心血,以金针奇药续接经脉,才侥幸得以康复。何来欺君一说?某人莫不是属狗的?逮谁咬谁!”
李承谨被他这比喻气得脸色涨红,呼吸一窒,随即眼珠一转,立刻抓住话柄:“既如此,那神医想必有生死人肉白骨之能。父皇近来龙体欠安,太医院束手无策,你还不速将那位神医请来为父皇看诊。”
萧珩抬眼,扫向龙椅上面容憔悴的皇帝,竟是轻哼一声,语气淡漠:“死了。”
“你……”李承谨彻底气结,指着他,“分明是死无对证!”
皇帝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他这儿子,还是太年轻,沉不住气。到了此刻,萧珩的残废是真是假,还重要么?重要的是,他如今是打退了北狄、携不世军功回朝受封的战神,是河西军中威望无二的少将军。
他的目光转向萧珩,这个混不吝的主儿,哪怕当了将军,打了胜仗,这桀骜不驯、目中无人、口无遮拦的性子,倒是一点没改。
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神医之事,既是天意,不必再提。萧珩,你此番劳苦功高,朕心甚慰。至于顾家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