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谋(248)+番外
玄英垂下眼,点了点头:“嗯。”
他心中暗叹,主子虽严令隐瞒,可少夫人何等聪慧通透,府中这般动静,又岂能真瞒得过她?
顾清妧站起身:“我去看看他。”
少顷,她走到床边,看着萧珩毫无血色的脸,紧闭的双眸,以及即便在昏迷中依旧微蹙的眉头。
她静静地坐到床边的脚踏上,伸出手,用指尖轻拂开他额前被冷汗濡湿的发丝。随后,指尖悬在那伤口上方,微微颤抖,却始终没有真正落下。
“萧珩,”她声音很低,浸着深夜里凉气的湿冷,在这静谧里清晰无比,“你答应过,不再瞒我。”
无人回应。
只有他沉重而吃力的呼吸声,一起一伏。那呼吸声像钝刀,慢慢刮擦着她的耳膜。
她就这样守了他整整一夜,目光不曾离开片刻。
天明时分,萧珩果然烧了起来,顾清妧依照顾明远的嘱咐,用冷帕子不停地为他擦拭降温。
直到天色大亮,她才缓缓站起身,揉了揉发麻的双腿,走出书房。
顾清妧对守了一夜的玄英和齐武淡淡开口:“既然他不想让我知道,那我陪他演这一场便是。”她目光扫过二人,“你们,知道该如何做。”
两人躬身拱手,心领神会:“是。”
萧珩再次转醒,已是次日黄昏。腹部的疼痛和全身的无力感让他意识回笼得有些缓慢。
他睁开眼,看向守在床边的玄英与齐武,声音干涩:“她……没起疑吧?”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摇了摇头。
玄英心下暗忖,主子这是烧糊涂了,若是平日,以他的精明怎会想不到?
成婚前后岂能一样?
当初十天半月不见自有由头,如今夫妻同住一府,夜不归宿还想毫无痕迹,未免太过异想天开。
玄英端来一直温着的汤药,萧珩眉头都未皱一下,接过碗仰头便一饮而尽,随即用指腹抹去唇角药渍,动作间牵扯到伤口,让他脸色又白了几分。
“林羽呢?”他缓了口气,问道。
齐武回道:“主子您忘了?是您把他丢去前锋营历练,说要磨磨他那跳脱不着调的性子,连您大婚都没特许他回来。”
萧珩这才想起确有此事,他沉吟片刻,忍着伤痛下令:“传信给他,让他易容成我的模样,在军营里按时出现,做出我一直安然无恙地待在军中的假象。”
“一来,可以让湾湾安心,以为我真是军务繁忙才未归家;二来,那刺客未能当场取我性命,见我还活蹦乱跳,定会寻机再次出手。我们布下人手,来个瓮中捉鳖。”
“是!”玄英领命,立刻就要去安排。
“等等,”萧珩又补充道,语气带着一丝警告,“告诉他,老老实实待在军营里,绝对不许出现在少夫人面前!”
他家湾湾心思剔透,观察入微,林羽那小子学得再像,也瞒不过她的眼睛。
主要是他可不想让扮作他模样的外人接近她。
齐武在一旁听着,忍不住小声嘀咕,为林羽抱不平:“这时候倒想起人家来了……”
萧珩有气无力地瞪了他一眼,声音虽弱,却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意味:“我那不是为他好!就他那半吊子的功夫和沉不住气的性子,跟在我身边,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齐武撇撇嘴,不敢再多言,退了下去。
于是,一连数日,“少将军”都宿在军营,忙于军务,未曾回府。
将军府内,一些不明就里的婆子们闲话渐渐传开,聚在廊下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少将军这都几天没回来了?”
“可不是嘛,新婚燕尔的,怎么就住到军营去了?”
“怕是……新鲜劲儿过了吧?毕竟咱们这位少夫人,美则美矣,性子也太清冷了些……”
“唉,男人嘛,尤其是少将军那样的人物……”
风言风语或多或少传到了顾清妧耳中。知夏气得跺脚,想要去理论,却被她拦住。
顾清妧正临窗摹着一幅字帖,连笔锋都未曾停顿,只是唇角微微弯了弯,轻声道:“由她们说去吧。”
她目光掠过窗外,仿佛能看到那个正在养伤、却还要费心布置一切的身影。
他既不想让她担忧,那她便如他所愿,扮演好那个被“冷落”却依旧安然度日的少夫人。
倏忽十余日。
萧珩原本以为,将“自己”摆在明处,那隐匿的刺客总会按捺不住,再次出手。
他盘算着借此机会揪出幕后黑手,可他千算万算,却没算到,有人正迫不及待地想将镇西府的水搅得更浑,或者,目标从一开始,就并非只有他一个。
“不应该啊……”萧珩靠在床头,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十余日了,军营那边一点动静也没有,那刺客就像凭空消失了一般……”
他心中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一种超出掌控的不安感悄然蔓延。他猛地抬头,看向玄英:“湾湾呢?她现在在哪儿?”
玄英被问得一怔。
还未回话,萧珩便猛地掀开薄被,不顾腹间伤口撕裂般的疼痛,下床走了出去。
“主子!您的伤!”玄英惊呼,慌忙抓起一旁的披风给他披上。
正好撞上急匆匆跑进来的齐武。他气喘吁吁,脸上带着急色:“少夫人在顾府门口遇上了……”
后半句还没说出口,萧珩已经一把推开他,踉跄着冲了出去。
他额上已布满冷汗,身形不稳,几乎是跌撞着冲出将军府,只一眼,他浑身的血液似乎在瞬间凝结。
巷口一片狼藉。
而最刺眼的,是那个倒在顾清妧身前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