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谋(250)+番外
萧珩猛地转头看向她,脸上是全然的不敢置信与惊愕,声音发颤:“你……你早知道我受伤了?”
他还傻傻的以为自己隐瞒得很好。
顾清妧走到床边,神色平静,理所当然道:“不是你不想让我知晓吗?我除了陪你演下去,还能如何?”
她以为他懂她的默契与体贴。
这句话却瞬间点燃了萧珩压抑多日情绪。他猛地掀开薄被下床,不顾伤口可能裂开的危险,在她面前来回踱步。
“所以……你一直都知道,你知道我受了重伤,差点死了。”他猛地停住脚步,眼眶通红,目光死死盯着她,“可是整整四十五日,你未曾来看过我一眼。顾清妧,你是我的妻,我躺在床上快要死了的时候,你却日日跑去隔壁,照顾那个墨尘。”
他发出一声破碎的冷笑:“呵……我在你心里,到底算什么?”
顾清妧被他这一连串的指控砸得有些发懵,尤其是还牵扯到墨尘,更让她觉得荒谬。
她倏地站起身,不明白他这滔天的怒火究竟从何而来:“你在说什么胡话?我去照顾谁了?我看你是闲得太久了,没事找事!”
萧珩嗤笑道:“你当真看不出墨尘对你是什么心思吗?”
“他看你时的眼神,那拼死相护的架势,那份情意,我可是看得一清二楚,你聪慧如斯,就从未察觉吗?如今却反过来说我没事找事?”
顾清妧一双圆溜溜的杏眼瞪得极大,里面充满了震惊和慌乱。
她知道自己于感情之事向来迟钝,否则也不会在萧珩付出了那么多、那么久之后,才后知后觉地明白自己对他的心意。
如今,他竟如此直白地告诉她,墨尘喜欢她……
这个认知让她心绪大乱,更带着一种不愿深究的逃避。
“你……”她气急,声音颤抖着对他说:“你怕是烧糊涂了,我不想跟你吵。”
说着,她转身就要走。
萧珩看着她毫不留恋的背影,所有骄傲和伪装都被击碎,只剩下最脆弱、最不安的内核。
他声音低哑,语气夹杂着落寞,问道:“你爱我吗?”
顾清妧的脚步猛地顿住。
她还没能转身,没能开口,他的声音便再次从背后传来:“你口口声声说为我心动,可你面对我时,永远都是那么理智,那么清醒。”
“别的女子觊觎我,你从不放在心上,一笑了之。可我看到旁的男子靠近你,哪怕只是多说一句话,我心里就像是被火烧般痛苦,你却总觉得我无理取闹。”
他的声音带着积压已久的委屈:“就连……就连床笫之欢,你都是既坦诚又大胆,对我没有半分依赖。我在你的世界里,好像一直是个可有可无的人,随时都可以被其他人和事取代。”
“我……感受不到你的在意。”
他又问了一遍,语气带着执拗:“顾清妧,你爱我吗?!”
顾清妧背对着他,肩膀微微颤抖。她从未想过,她自认为的理智与包容,在他眼中,竟是不在意、不爱。
而她的沉默,像根淬了冰的针,狠狠扎向了萧珩的心口。
“这个问题对你来说就这么难回答吗?”
顾清妧缓缓开口:“我们都冷静冷静吧。”说完,她快步离开了书房。
萧珩盯着她决绝离开的背影,看了很久,雪白的中衣上,已洇出了大片的鲜红。
他伸手捂住伤口,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涩自嘲的笑。
冷静?
她让他冷静。
可一颗被她搅得天翻地覆、鲜血淋漓的心,要如何才能冷静得下来?
他缓缓坐到了冰凉的地砖上,任由那片血色慢慢扩散,映着他此刻的心境——一片荒凉。
这一夜,他在地砖上坐到天明,伤口洇出的血在衣袍上凝成了暗色。她在锦被中辗转反侧,听着更漏滴尽长夜。
天光微亮,他默默地收拾了几件行装,头也不回地去了军营。她晨起对镜,将眼底所有翻涌的情绪压下,收敛心神,投入正在筹谋的大事之中。
萧屹得知儿子竟真搬去了军营,气得直接策马冲去,当着众将士的面将萧珩狠狠骂了一顿:“混账东西!成婚才两月,你这是闹的哪一出?赶紧给我滚回去给清妧赔罪!”
萧珩只是绷着脸,一言不发。
萧屹无奈,又转回府来安慰儿媳。
顾清妧却不愿多提此事,只轻描淡写地带过,随即便将话题引到了正事上:“父亲,弓弩车的样品已经制成,请您移步一观。”
演武场上,当那弓弩车发出雷鸣般的轰响,特制的长箭离弦,瞬息间将远处披着铁甲的靶子连同后方土墙一并洞穿、粉碎时,萧屹震撼得久久无言。
“好!好!好!”他连道三声好,眼中迸发出灼热的光芒,“有此神兵,定将北狄打的不敢来犯。”
顾清妧冷静道:“不过以我们目前的预算和工匠人手,短期内,至多只能造出五台。”
萧屹大手一挥:“收复云朔、凉川二城,五台足够了!北狄近来蠢蠢欲动,我们的速度必须要加快。”
“嗯。”顾清妧点头。
军营里的萧珩也没让自己闲着。他不敢闲下来,因为一空下来,心口那处看不见的伤就疼得钻心。他不分昼夜地追查那名刺客的下落。
线索终于穿成了线。
那日刺客在顾府门前行刺未遂,被墨尘所伤,伤在右臂。士兵追至一家青楼附近便失去了踪迹。
而据查,那日,秦峥恰好就在那家青楼流连,笙歌燕舞。
更巧的是,有人注意到,秦大公子那几日,右臂似乎也带了伤,行动略有不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