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谋(254)+番外
知夏又将另一个稍小些的木匣打开,里面躺着一个用白玉雕成的胖娃娃,圆润可爱,憨态可掬。
“这是五公子托人送来的,说是他亲手雕的,本想亲自来给您,可军营纪律严明,他实在脱不开身。”
看着那胖嘟嘟的玉娃娃,顾清妧紧绷的嘴角终于微微弯起,阿弟还是这般跳脱。
她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掠过知夏和云岫,轻声问道:“……没了吗?”
知夏垂下眼帘,缓缓摇了摇头:“没了。”
顾清妧眼底那丝期待,彻底黯了下去。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心中没来由地一阵烦闷与酸楚,像是被什么东西堵
住了,喘不过气。
少顷,她忽然站起身,语气强硬:“去取些酒来。”
“再把白玲和三姐姐请来共饮。”
既然他不在,那她便自己饮一杯这秋日的寂寥吧。
夜凉如水,一轮明月高悬,清辉遍洒庭院。
顾清妧三人,并排坐在绛雪轩前的石阶上,背影对着满桌的佳肴和几个东倒西歪的酒瓶。
顾清妧显然已有了七八分醉意,平日里清冷的模样荡然无存。
她一会儿将脑袋歪在顾清菡肩上,一会儿又靠向白玲,白皙的脸颊透出娇艳的粉红,眼眸迷蒙,话也比平日多了数倍,积压了数月的委屈与不满,此刻借着酒意,不吐不快。
她抓着顾清菡的胳膊,开始数落萧珩:“三姐姐,你说……凭什么呀?凭什么要我去哄他?整日里患得患失,跟个没长大的孩子似的,幼稚得很!”
她打了个小小的酒嗝,继续道:“他说我太理智,太清醒,说我不在意他……说白了,不就是想看我为他争风吃醋。”
“还说看不得别的男子与我多说一句话……那不就是想把我圈在他身边,画地为牢。口口声声承诺给我自由,都是骗人的!”
“他……他还嫌弃我行房事时太坦诚大胆,不会撒娇,他分明就是想看我在他身下哭泣求饶,来满足他作为一个男人的征服欲。”
顾清菡听得心惊肉跳,连忙伸手去捂她的嘴,低声道:“七妹妹,你醉了!这些话可不兴说啊!”
一旁尚未出阁的白玲,早已听得面红耳赤,手足无措。
顾清妧却一把掰开顾清菡的手,像是想起了什么,语气更加愤愤不平,声音在寂寥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我说错了吗?他都不肯让我在上面……”
旁边两人彻底呆愣住了。
就在她这句话尾音落下的瞬间,庭院月洞门旁的阴影处,一道挺拔的身影骤然僵住,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
萧珩站在暗处,脸色在月光下寸寸变得铁青,攥紧的拳头上青筋骤起。
她真是什么都敢往外说!
他鼓足了勇气,放下所有的骄傲回来给她赔罪……可他听到了什么?
原来在她心里,他是这么的不堪、卑劣……
萧珩觉得自己出现在这里就是个笑话。
他紧紧盯着那个醉意朦胧、还在喋喋不休抱怨的身影,决然地转身,衣袂翻飞间带起一阵冷风。
那阵风掠过阶前,顾清妧下意识地紧了紧披风,瑟缩了一下。
顾清菡无奈地叹了口气,轻轻拍着她的脊背,柔声问道:“你既然将他看得这般通透,当初……为何还要义无反顾地嫁他呢?”
顾清妧缓缓抬起头,迷离的眼望向那轮清冷高悬的明月,仿佛想从亘古的苍穹中找到答案。
月光洒在她带着泪痕的脸上,映出一种破碎的清醒。
她沉默了许久,最终,将滚烫的额头重新抵在顾清菡的肩头,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啪嗒啪嗒地砸落,浸湿了顾清菡的衣襟:“因为……除了这些,他哪哪都好。”
“因为,在我心里,他就是最好的。”
所以,她愿意包容他的幼稚、他的霸道、他那些因深爱而生的、不那么完美的小心思。
这份爱意混着泪水,倾泻而出。只是,那个最该听到的人,已经带着满身的寒意愤愤离开。
次日清晨,阳光刺得顾清妧眼皮发颤。
她揉着隐隐作痛的额角,掀开纱帐,声音带着宿醉的沙哑:“云岫,我昨夜……这是喝了多少?”
云岫端着醒酒汤走近,抿唇笑了笑:“您呀,反正是喝醉了。”
顾清妧接过汤碗,指尖微顿,昨夜的零星片段猛地涌入脑海。
月色,石阶,还有她那些不管不顾的抱怨……
她眉头紧紧拧起,脸上闪过难以置信。
目光无意识地扫过屋内多出来的朱漆箱笼,她怔了一下,指着问道:“这是什么?”
知夏连忙回话:“这是昨日云锦坊的人送来的,说是少将军早些时候吩咐下,制好后给您的。想来……应是送您的生辰礼?不过您昨夜醉了,倒头便睡,还未曾打开呢。”
顾清妧心中微动,放下汤碗,走到箱笼前。她迟疑了一下,还是伸手掀开了箱盖。
映入眼帘的,是一件件叠放得整整齐齐的……小衣。
用料皆是顶级的软绸细棉,颜色各异,从素净的月白、浅樱到艳丽的海棠红、石榴色,绣着精致又张扬的图案,款式……更是一言难尽。
足足上百件,塞满了整个箱笼。
新婚夜,红烛帐暖,他说的话犹在耳畔:“我定赔你百八十件,夜夜不重样。”
“砰”的一声巨响。
顾清妧猛地将箱盖合上,脸颊飞起红霞,不知是羞是怒。
她贝齿紧咬,带着切齿的痛恨:“萧珩,你混帐!”
知夏和云岫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怒火吓了一跳,面面相觑,不明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