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谋(256)+番外
孙玉杳被打得踉跄一步,瘫坐在地,终于从幻想中清醒过来,放声大哭。
她不过是气不过萧珩不要她,见那罗修文生得俊美,才情横溢,又对她百依百顺,怎会想到……他竟是个细作?
孙惟庸捂着火辣辣的脸,兀自辩解:“我……我调查了啊。他无父无母,是个孤儿,身世清白得很。”
“清白?!”
孙夫人气得浑身发抖,又甩了他一耳光,指着他的脑袋骂,“我怎么劝你的?一个无根无萍的孤儿,哪来的学识?哪来的本事绘出那般绝美的壁画?这正常吗?”
萧珩懒得再听这混乱的内讧,冷声下令:“将孙家一干人等,全部带下去,严加看管。”
然而,士兵们搜遍了全府,也不见新郎官罗修文的踪影。
萧珩眉头拧了拧,眼神锐利:“让他跑了?去城门!”
他翻身上马,一夹马腹,踏雪在长街上疾驰,朝着城门奔去。
赶到城门时,只见守城的士兵横七竖八地倒了一地。几个身姿矫健的人,正在奋力推动那沉重的城门。
“驾!”萧珩厉喝一声。
踏雪长嘶,速度更快了几分。可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嘎吱——”
沉重的城门被推开一道缝隙,几道身影迅捷地闪出城外。
萧珩大步流星跨上城楼,一把夺过身旁士兵的强弓,搭箭,拉弦,动作一气呵成。
瞄准了城外冲在最前方的那匹马上,那个还穿着红色喜服,格外显眼的罗修文。
“嗖!”
箭矢破空而去。
“呃!”罗修文闷哼一声,身体在马上晃了晃。
他猛地回头,望向城楼上那个挺拔如松的身影,嘴角上扬,笑意里带着挑衅。他抬手,握住箭杆,用力将箭矢掰断,随手扔在地上。
随即猛地一甩马鞭,策马狂奔,身影迅速消失在城外茫茫的荒野之中。
“砰!”
萧珩狠狠将弓摔在城垛上,胸中郁气升腾,大骂一句:“混蛋!”
回了军帐,萧屹看着面色不虞、周身冷然的儿子,挑了挑眉:“怎么,让他跑了?”
萧珩重重坐到凳子上,没好气地道:“嗯。”
萧屹叹了口气,神色凝重起来:“看这架势,北狄那边怕是很快就会有动作。战事要起了……”他话锋一转,看向儿子,“出征前,你就不打算回去好好安抚一下你媳妇儿?这气都赌了多久了?一个大男人,心眼怎么就那么小?”
萧珩抿紧了唇,沉默不语。
他不是不想去,是不敢去。
那夜她醉后的哭诉言语日日萦绕在他耳边,在她心里,他是那么的不堪、蛮横、无理……
她怕是不想见他吧。
去了,也不过是徒惹她厌烦。
然而,当夜幕降临,萧珩卸下玄甲,换上了一身墨色常服,最终还是忍不住策马扬鞭,离开了军营。
一直在远处观望的玄英三人见状,抱着手臂,脸上露出了心照不宣的轻笑。
马蹄声在将军府门前停下。
府中的小厮丫鬟见到他突然归来,皆是满脸惊讶,随即慌忙俯身行礼:“少将军。”
萧珩径直走向绛雪轩。
院外那些看守的士兵早已撤走,院落静悄悄的,只有檐下的灯笼在秋风中轻轻摇曳。
他站在院门前,深吸了口气,刚抬起脚,却又猛地顿住。低头凑近衣袖闻了闻,眉头微蹙,毅然转身,快步离开。
等他再回来时,已重新换上了一身干净的月白云纹锦袍,墨发用玉冠束得一丝不苟。
月色下,整个人宛如一位误入凡尘的清冷贵公子,与平日那个杀气凛然的少将军判若两人。
夜已深,他还担心她已经睡下。
当看到窗户依旧透出的烛光时,他心头一松,嘴角不自觉地牵起一抹笑意。
萧珩放轻脚步走近,守在门外的小丫鬟见到他,惊讶地睁大了眼,刚要开口请安,却被萧珩用一个眼神及时制止。
他挥了挥手,示意她退下。
院内寂静,他站在门前,正欲抬手推开那扇门扉。里面却清晰地传出了女子清脆悦耳的笑语声。
顾清妧轻笑道:“阿月,快跟我说说,你是怎么做到的?明明都生孩子了,这腰肢怎么还这般纤细的?”
萧珩抬起的手瞬间僵在半空。
小九来了?
转念一想,她确实该到了,还比预期晚了几日。
听着屋内传来的欢声笑语,他仿佛能想象出顾清妧此刻脸上的是他许久未见的轻松笑靥。
萧珩缓缓放下了手,目光带着深深的留恋,最后望了一眼窗纸上那个朦胧的身影。
他转过身,如同来时一样,悄然离开。
仿佛,他从未归来。
屋内,烛火昏黄。
顾清妧与李明月说笑着走向床榻。
顾清妧随口问道:“你睡里面还是外面?”
李明月侧过身,意有所指地看着她,轻声问:“阿妧,表哥……他真的不回来住吗?”
顾清妧脸色黯然了一瞬,随即伸手将李明月推倒在床榻里侧,自己也躺了下去:“放心吧,他不在,这床宽敞得很。”
她吹熄了床头的烛火,只留远处一盏小灯,散发出朦胧的光晕。
两人面对面躺下,静默了片刻,仿佛有千言万语,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李明月眨了眨眼,缓缓开口:“我进城的时候,其实听说了些风言
风语,你们……”
顾清妧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蒲扇着。
她也不知为何会与萧珩走到这一步,他不来找她,而她,亦不想轻易妥协,不愿率先低头去迁就他那莫名其妙的脾气与猜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