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谋(354)+番外
叶廷风深深看了林羽一眼,片刻,他猛地一拍身旁案几,发出一声喝彩:“好!”
他大步走到林羽面前,抬手重重按在他覆着冰冷肩甲的肩上,沉声道:“从此刻起,出了这道门,你就是燕王世子,萧珩!”
他目光扫过厅内众将,声音陡然拔高:“世子现身,谣言不攻自破。他会坐镇洛阳,与我等共御外敌。此令,即刻通传三军!”
“末将遵命!”温朗、墨尘、陈元英等人齐齐抱拳应声。
林羽微微吸了一口气,挺直了脊背。他学着萧珩的样子,目光投向远处隐约可见的城楼轮廓。
那身量和侧影,在穿透门窗的稀薄天光里,几乎可以假乱真。只是无人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握紧,指甲深陷掌心。
出了前厅,陈元英心里记挂着一人,脚下方向一转,便往顾明宵的院落去。
院子里静悄悄的,不见少年身影。石桌上半盏凉透的茶,一副随手搁下的护腕,显得主人离去得仓促。
她环顾四周,正欲开口唤人,一声低低的、带着浓重鼻音的“我在这里”,从头顶传来。
陈元英仰头。
院角那株高大的梧桐树,枝叶亭亭如盖,筛碎了午后本就稀薄的天光。
层层叠叠的浓绿深处,依稀可见一道身影,抱着膝,蜷坐在粗壮的横枝上。
她走到树下,利落地抓住枝干,几下借力,便轻盈地攀了上去,稳稳坐在他身旁。枝叶因她的动作轻轻摇晃,落下几点斑驳光影。
顾明宵手里捻着一片宽大的梧桐叶,叶片被他揉搓得有些发皱,失了原本的鲜亮颜色。他低着头,侧脸的线条绷得紧紧的。
琉璃色的眸子里空茫茫的,像是蒙了一层拂不去的灰烬,所有的光亮都被吸走了,只剩下一片落寞。
陈元英沉默不语,只是将身体微微靠过去,肩臂与他相贴。
良久,顾明宵将额头重重抵在她的肩上,声音哽咽:
“阿姐不怪我……父亲母亲也不怪我……你也不怪我……”
“可…我却恨透了我自己。”
他的肩膀不停地抖动,气息颤得厉害,“为什么我意志不坚,那么容易就被他们操控了心神……”
“为什么受伤中毒的不是我……”
“为什么偏偏是姐夫……阿姐她……”
他无法再说下去,喉头滚动着,将所有痛苦死死咽下。
陈元英忽然动了。
她毫无预兆地转过身体,双手捧住他的脸,迫使他抬起那眼眶通红、带着泪痕的眼睛。
然后,她径直吻了上去,堵住了他所有未尽的自我鞭挞。
唇瓣相贴的瞬间,顾明宵浑身僵住,但随即,他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闭上眼。
一直紧攥着梧桐叶的手松开了,叶片打着旋儿飘落下树。
他抬起双臂,用力环住她的腰身,手掌贴上她的脊背,缓缓向上抚摸。
两人吻的毫无技巧可言,更像是一场无声的搏斗,是疾风,是骤雨,是两颗挣扎的心,相互确认、相互掠夺、相互给予。
唇舌交缠,带着发泄般的力度,几乎要磨破彼此的唇。呼吸被彻底打乱,粗重地交织在枝叶的窸窣声中。
不知过了多久,他们才微微分开些许距离,唇瓣湿亮红肿,一缕透明的银丝在极近的距离间拉长,最终断裂。
额头顶着额头,呼吸灼热地喷在对方脸上。
陈元英的胸膛微微起伏,她的目光明亮,直直看进顾明宵依旧泛红的眼睛深处。
“若是心里这口气,实在咽不下,等李卓的人马到了,
多杀几个。”
“杀到他们——永远也跨不进洛阳的城门。”
顾明宵望着她浓黑幽静的眼眸,嗓音嘶哑低沉:“好。”
鸟鸣声忽远忽近,清越婉转,却压不住身侧深涧里传来的的潺潺水响。
山路越发崎岖,顾明远深一脚浅一脚地向上跋涉。他背着萧珩,额角颈间布满了细汗,呼吸声也沉重起来。
顾清妧紧跟在后,一手提着裙摆,一手不时拂开斜刺里伸出的枝条。
“到了。”
顾明远停下脚步,将萧珩小心地放下,让他靠在一棵树干上。他胸膛起伏,喘了几口粗气,才直起身,指向侧前方。
顾清妧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草木掩映间,立着一块半人高的石碑。碑石表面爬满湿滑的苔藓,边缘已被风化得圆润,正中刻着三个大字——忘尘谷。
石碑之后,景象骤变。
一片茫茫的、乳白色的雾气,静静地翻涌着,将前路吞没。视线所及不过数尺,再往深处,便是一无所知的浑沌。
她的眉头微微蹙起。
顾明远从袖中取出一个青瓷小瓶,倒出三粒丸药。
“前方瘴气有毒,含着它,莫要吞咽。”
顾清妧接过,先俯身捏开萧珩的牙关,将药丸置于他舌下,确认他不会咽下,才将另一粒放入自己口中。
顾明远自己也含了一粒,重新背起萧珩,对她点了点头:“跟紧我,过了这片林子,便能见到师父。”
三人再次启程,踏入那片浓浓的雾障。四周瞬间安静下来,连鸟鸣水声都仿佛被隔绝在外。
第185章 解毒
或许是这寂静与未知让人心绪浮动, 顾清妧轻声开口,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三哥哥,你当年……便是因为遇到了谷中这位前辈, 才决意离家的吗?”
顾明远的脚步未停, 隔着雾气,他的声音传来,带着些微笑意:“我十二岁那年, 在京都西市,第一次遇见师父。他当时……嗯, 颇为特异。衣衫褴褛,蓬头垢面, 蹲在街边,盯着我看了半晌, 忽然跳起来说我有璞玉之质,灵窍未湮,非要收我做徒弟。我见他模样, 还以为是拐骗孩子的拍花子,吓得扭头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