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谋(358)+番外
尸骸层层叠叠,有攻城的,有守城的,在惨淡的月色下堆积成一座座坟场。
中军大帐内,李卓面色阴沉,将手中把玩的一枚小旗子,“啪”地一声扔在铺开的地形图上。
“整整十日了。”
“损兵折将,寸功未立。徐云初——”他抬眸,目光射向一旁躬身而立的人,“你不是信誓旦旦,说萧珩中毒已深,命不久矣吗?那城楼上,披甲执锐、三番五次露面鼓舞守军士气的,难道是鬼不成?!”
徐云初背脊绷得笔直,头垂得更低:“王爷息怒。然……萧珩虽现身,却始终只敢立于城楼高处,未曾亲自出战。可见其身体确实有恙,恐是强撑病体,以安军心。如今洛阳守军虽顽抗,也已是强弩之末,只要我们再……”
“强弩之末?”李卓冷笑一声,打断他,“这末也未免太长了点!连消息真伪都能弄错,要你何用?”
徐云初不敢辩驳。
李卓眼中寒光闪烁,片刻,决然道:“传令下去,各营饱食,子时一过,连夜攻城。”
“是!”
凄厉的号角声,再次划破夜空,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急促、嘹亮。
第186章 信仰
城楼之上, 抱着剑倚着廊柱浅眠的温朗被号角声惊醒。
他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用剑鞘捅了捅身旁的顾明宵和墨尘。
“他娘的,没完没了!”温朗声音嘶哑, “李卓这老匹夫……迟早有一天, 老子亲手剁了他,祭我温家满门冤魂。”
一旁的墨尘默默擦拭着手中长剑,轻叹一声:“我家虽非他亲自下令屠戮, 但动手的,全是他麾下鹰犬。如今多杀几个, 便算几分利息吧。”
顾明宵紧了紧手中的银枪,望向城外火光连天的敌营, 少年清亮的眸子里,沉淀着森寒的杀意。
厮杀声、金铁交击声、垂死的哀嚎不绝于耳, 硝烟尘土遮蔽了星月。
“当——”
一声轻响,精准点在枣树枝干。碗口粗的枣树猛地一颤,熟透的红枣混着翠绿的叶子, 哗啦啦落了一地,在晨露浸润的泥地上滚动。
清晨的谷中, 乳白色的山岚尚未散去, 丝丝缕缕缠绕在苍翠的峰峦与飞瀑之间。
晨光穿透薄雾, 洒下道道淡金色的光柱,光影浮动, 将这片天地晕染得如同仙境般旖旎朦胧。
萧珩仅着一身素色劲装, 乌发用发带高高束起, 身形舒展如修竹,手中长棍在他掌中仿佛活了过来。
招式并不繁复,劈、扫、挑、刺, 每一式都简洁而精准,劲力含而不露,收发由心。
腾挪辗转间,衣袂翻飞,与流云晨雾相映,搅动得周遭气流都随之隐隐呼应。
他眉宇间笼罩的那份沉郁死气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久违的勃勃生气,眼神锐亮如洗过的寒星。
这画面,美得惊心动魄。
“咳。”
一声刻意的清嗓,打破了晨练的韵律。
云涯子不知何时已趿拉着布鞋,抄着手站在竹舍廊下,眯着眼看着。
萧珩长棍在手中一旋,划出半个圆满的弧线,稳稳收于身后,气息匀长,不见丝毫紊乱。
他转身,大步走到廊前,朝着云涯子伸出左手手腕。
顾清妧也闻声从屋中走出,她倚在门边,静静望着,眼中带着关切。
云涯子撩起眼皮,伸出三根手指,搭在他腕间。
片刻,云涯子用空闲的手捋了捋自己那几根稀疏的胡须,慢悠悠开口:“嗯……脉象沉稳雄壮,劲健非常。那点子阴毒,算是拔除干净了,没留什么后患。”
萧珩与顾清妧眼中俱是亮起喜色,不约而同松了口气。
然而,云涯子话锋一转,那个“但”字拖得老长。
两人心头一紧,齐齐看向他,等着下文。
云涯子却不急了,抬起眼,目光在萧珩的俊朗面容和顾清妧的清艳脸颊上扫了个来回。
“但是嘛……”他慢条斯理,“阳气勃发,鼓荡不休,若再一味拘着、压着,不让其有所疏泄,恐要转成邪火郁结之症喽。”
他收回诊脉的手,背到身后,语气变得无比坦然:“依老夫看,如今你这身子骨,莫说策马挽弓,便是……翻云覆雨,彻夜鏖战,也定然不在话下。”
“……”
顾清妧的脸“腾”地一下红透,她再也听不下去,狠狠瞪了萧珩一眼,转身快步走开。
“湾湾!”萧珩先是一愣,随即眼底笑意弥漫,起身就要去追。
“哎——”云涯子在他身后拉长了调子,摇头晃脑,“毒也解了,田里的活也干完了,老夫这清静地方,可容不下两尊大佛。明日,赶紧收拾收拾,走人!”
“再赖下去,吵得我老头子头疼,睡都睡不安生。”
萧珩脚步微顿,回头看了云涯子一眼,郑重抱拳,深深一揖:“前辈救命之恩,萧珩铭记五内。”
云涯子只“哼”了一声,背过身去,不再看他,佝偻着背,慢悠悠踱回自己的
竹舍,“砰”一声关上了门。
晚间,山谷的夜色比别处更沉静些,星子也显得格外明亮。
竹舍内,一盏油灯晕开暖黄的光。
顾清妧换了身干净的素色寝衣,斜倚在床边,手里捧着一卷医书,看得入神。
听得门响,她眼风都未抬一下,只当是夜风路过。
萧珩进了屋,反手掩上门,见她那副故意不理人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笑意。
他慢悠悠踱到床边,抬手,状似随意地扯了扯本就系得不甚严实的衣襟,让那领口又松垮几分,露出小片胸膛。
接着,他伸出另一只手,揉捏着自己右侧肩膀,眉尖微蹙,喉间逸出一声轻哼:“哎呦……湾湾,许是今日练棍时辰久了些,这肩井穴附近,酸胀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