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谋(367)+番外
萧珩哪还有心情想办法。
他目光死死盯着殿门口的光影,当先一人,天青色衣裙染了尘灰,额间的发丝微乱,却依旧面容平淡,神色冷然,不是顾清妧又是谁?!
他只觉得浑身的血液直冲上脑门,猛地一甩头,将嘴里的布团吐了出来,嘶声喊道:
“顾湾湾——!!!”
顾清妧和墨尘被推搡着,押到了他们这根廊柱旁。士兵将他们也绑在了柱子上,粗麻绳一圈圈缠绕,与萧珩、温朗的绳索交叠。
萧珩急得眼睛赤红,对紧挨着他的顾清妧,语无伦次道:“那里堆满了火药,他要把我们都炸死,你不该来的!”
顾清妧侧过脸,看向他恐惧与焦灼的眼眸,轻轻点了点头,“我知道有火药。”
“你知道?!”
“知道你还来?!”
她目光深邃,清晰地映出他慌乱失措的倒影,声音坚定:
“因为,你还在这里。”
萧珩怔怔地看着她,千言万语,只化作喉间一声哽咽,和深深拧起的眉头。
“好一对情意绵绵、生死相随的璧人。”李卓不知何时已踱步回来,站在不远处,鼓了鼓掌。
他目光转向瘫软在地的
徐云初。
“瞧见了吗?”
“人家两个,生死与共,情比金坚。从始至终,哪有你插足的份儿?不过今日……”
他顿了顿,语调带了几分感慨:“你可以和他们死在同一日,共赴同一处黄泉。这也算是一种……殊途同归吧。”
李卓掏出了火折子,拇指摩挲着顶盖,就要将其拔开。
“等等。”
顾清妧的声音响起,“我这里有一物,你可能会感兴趣。”
李卓动作一顿,抬眼看向她,眼神里透着了然:“想拖延时间?”他嗤笑一声,“没用的,就算是有千军万马冲进来,只要火药引爆,这里,就是所有人的终点。”
她迎着他的目光,轻轻叹了口气,“所以,你不是更应该看看吗?反正……迟早都是要死的,何必急在这一时半刻?”
他眯起眼,审视着她。
这个女人,到了这般境地,眼神依旧清亮,面容沉静。他倒真想看看她临死前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拿来吧。”他下颌微抬。
顾清妧却无奈地动了动被绑得的手臂,示意自己动弹不得:“我怎么拿?绑得这样紧。我一个弱女子,就算松了绑,在这满殿火药面前,又能如何?”
过了好一会儿,他朝着士兵努了努下巴:“给她解开。”
士兵上前利落地割断了她身上的绳索。
顾清妧缓缓活动了一下手腕,借着身体被推搡靠近萧珩的刹那,手臂轻微地一碰他被缚在背后的手,东西便顺利地滑入了他的掌心。
萧珩指尖触到它时,掌心传来细微的刺痛,他心脏猛地一跳,面上却不露分毫异样,只微微蜷起手指,将刀片紧紧捏住,他不敢有大动作,只借着身体的微小晃动,开始缓慢地磨割手腕内侧的麻绳。
那边,顾清妧重获自由,她揉了揉被勒出红痕的手腕,然后,从怀中取出了一本……木册子,递了过去。
“这是当年,我和萧珩在你母亲被囚禁的密室找到的。”顾清妧的声音很轻。
李卓的视线落在那些粗糙的木板上,眉头蹙起。
他接过木册,开始翻看。
上面没有字,都是一笔一划、深深浅浅刻出来的图画。线条歪歪扭扭,甚至有些稚拙,却带着一股笨拙而执拗的生命力。
顾清妧温声道:“即便你一直认为,你的出生见不得光,流淌的血是肮脏的……可她,把你的出生,你的成长,都当作生命中最珍贵的馈赠。”
他的手指,抚过那些刻痕,触感微凉,却又似带着灼人的温度,烫得他指尖发颤。
遥远的记忆汹涌地回归本体。
当年母亲因为他抱怨“你怎么不会说话,闷死了”而默默地流泪,他却赌气好几日不肯理会她。
母亲不会说话,不会写字,只能用这种方式,在漫长孤寂的囚禁岁月里,将她对儿子全部的爱和注视,一刀一刀,刻进这木板里。
顾清妧的声音再次响起:“她一定希望……你能好好活着,长命百岁。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自暴自弃,毁天灭地,拉着所有人……去给她陪葬。”
李卓一手紧攥着火折子,另一只手,死死捏着木板册子。他缓缓抬起头,看向几步之外的顾清妧,嘴角扯动,竟笑出了声。
他在空旷的殿中来回踱了两步,靴底叩击地面的声音在死寂中异常清晰。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随着他的走动游移。
倏地,他停住脚步,猛地转过身,面向顾清妧,怒道:“你今日,特意把这东西拿给我看——”他扬了扬手中的木册,目光轻蔑,“无非是想让我感动,让我心软,然后……放你们一条生路。”
他向前逼近一步,又狠狠晃了晃手中木册,“丫头,你太天真了!你以为,我看了这些,就会忘了仇恨,忘了这血淋淋的一切,像个懦夫一样痛哭流涕吗?!”
“你可知,我母亲为何不会说话?!”
不等顾清妧回答,他眼神阴鸷地扫向众人,嘶声道:“是我那个禽兽父皇亲手毒哑的!他当然也不会让她识字读书——万一,她学会了写字,把他那些肮脏丑事传递出去怎么办?!这东西不过是又一次提醒我,她当年在那暗无天日的地方,过得有多惨!”
第189章 称帝 我呀,可是很看脸的。
顾清妧静静地听着他的咆哮。她当然不指望区区一本陈旧木册, 就能瞬间唤醒一颗早已被仇恨与自厌腐蚀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