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谋(37)+番外
那是长公主李韵身上特有的味道,混合着墨香、名贵的沉水香,还有…刚出炉的桂花栗子糕的甜香。
五岁的小萧珩,顶着两个总角,像只精力旺盛的小豹子,噔噔噔跑过金砖地,一头扎进母亲怀抱。
彼时的长公主,眉目舒展,气度高华,是最明艳动人的存在。
她笑着接住儿子,点了点他的鼻尖:“小猢狲,仔细摔着。”
他却早被小几上那碟点心勾走了。胖乎乎的小手伸过去,却被一只更小的手轻轻拍开。
“行…行哥哥…烫!”奶声奶气的提醒,来自刚刚两岁的顾清妧。
小团子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萧珩。
“湾湾真聪明,知道烫呢。”长公主笑着,用银签子叉起栗子糕,先递到儿子嘴边,又叉起更小更软的一块,喂给谢氏怀里的粉团子。
小萧珩看着旁边像小松鼠一样认真咀嚼的小团子,伸出手指,戳了戳小团子的脸蛋:“湾湾,好吃吗?哥哥的…都给你。”
小清妧仰起小脸,奶呼呼地应着:“行哥哥…好。”
那一刻,琼芳殿的日光透过雕花窗棂,母亲们温柔对视的目光里,是对未来岁月静好的笃信。
然而,琉璃盏易碎,甜梦易醒。
明德八年,长公主李韵,难产而亡,连同她腹中即将出世的孩子,与世长辞。
父亲的铁甲带着边关的风尘和血腥气,在灵堂里抱起了浑身冰冷、哭到脱力的他。
萧珩被裹在父亲的大氅里,离开了这座吞噬他母亲的宫城,一路向西,奔赴荒凉的河西。
河西的风沙磨砺了筋骨,边关的号角催熟了少年。
八年光阴弹指过。
再回京都时,十三岁的萧珩明媚、热烈又张扬。
除夕宴上,一杆惊鸿枪,锐气贯长虹,锋芒慑朝堂。
从此后,明媚少年郎渐渐成了京都纨绔郎……
明德十六年,御花园里大片的玉兰开得轰轰烈烈,花瓣落在地上,像铺了一层雪。萧珩靠在假山石旁懒懒的看着那抹记忆里的身影……
“再高些,阿妧再放高些。”九公主李明月提着鹅黄的裙摆,在草地上奔跑。
她仰着头,眼睛追着天上那只越飞越高的纸鸢。那纸鸢竹骨轻盈,彩绘鲜亮,在天幕下灵巧地盘旋。
“阿月,当心脚下。”顾清妧轻笑着。
“知道啦!”李明月应着,脚步却不停,她贪婪地希望着纸鸢能飞到宫墙之外的天际。
但一阵带着恶意的嗓音,打破了这春日融融:
“哟!这不是我们河西回来的大将军吗?除夕宴上不是很威风?那枪耍的……怎么,在这儿数蚂蚁呢?”
“哈哈哈,什么大将军?不过是个被父皇拴在京城,替他老子看门的狗罢了,还是条丧家之犬,克死亲娘和弟弟的丧门星。”
“就是,瞧瞧这身衣裳,土里土气的,一股子河西的羊膻味儿,也配在宫里走动?”
刻薄恶毒的话语,一句比一句刺耳。
“怎么哑巴了?”为首的四皇
子,用脚尖踢了踢萧珩脚边的小石子,满脸轻蔑,“在河西野惯了,听不懂人话?还是你那莽夫爹,没教你怎么给皇子行礼问安?”
“四哥,跟他废什么话。”旁边的七皇子,讥讽道:“看他那副晦气样子就烦。喂,丧门星,还不快滚?别杵在这儿污了本皇子的眼。”
萧珩紧握的拳头上青筋毕露,欲要上前。
突然,一个小小的身影,挡在了他身前,她个子只到他的肩膀,身形纤细,此刻却双臂张开,保护着他。
“四殿下,五殿下,七殿下。”顾清妧冷声道,“御花园乃清雅之地,陛下与娘娘们常来赏玩。诸位殿下在此高声喧哗,出言无状,恐有失皇家体统,也扰了陛下清静。
四皇子被一个小丫头当众教训,恼羞成怒:“关你什么事?本皇子教训一个不知礼数的质子,轮得到你一个小丫头来管?滚开!”
“就是,”五皇子也嚷嚷道,“你敢管我们的事?真当自己还是长公主府的贵客呢?”
这话一出,萧珩猛地抬起头,他刚要有所动作,却被身前那个女孩儿牢牢摁住。
顾清妧的脸色凝起寒霜:“五殿下慎言。长公主殿下乃陛下亲妹,皇天后土,英灵在上。殿下此言,是对长公主不敬,更是对陛下不敬。若传到陛下耳中……”
四皇子脸色一变,显然也意识到五弟闯祸了。
他又不敢真把顾清妧怎么样,一时骑虎难下,伸手就把顾清妧推开:“好狗不挡道,给本皇子滚开。”
萧珩见状迅速去拉顾清妧的衣袖,还是晚了一步。
眼睁睁看着她摔倒在地。
可倔强的小姑娘,二话不说站起来,理了理衣袖,随即抬头,圆圆的杏眼瞪着四皇子。
“放肆!”
一道玄色身影出现牢牢扣住了四皇子手腕。他身形高大,面容冷峻,一身玄色劲装衬得他气势如渊渟岳峙。
“凌…凌渊,你好大的胆子,敢对本皇子动手?”四皇子怒道。
凌渊面无表情,低沉道:“卑职奉皇后娘娘懿旨,护卫九公主殿下周全。顾七小姐乃公主贵客,亦在卑职护卫之列。四殿下对七小姐无礼,卑职职责所在,恕难从命。”
五皇子和七皇子吓得缩在一旁,不敢吱声。
四皇子叫骂:“你仗着有几分蛮力,就敢在后宫横行无忌?要不是当年九妹贪玩差点没命,母后担心她再出事,怎么会让你一个外男在宫里行走,你算个什么东西?放开!”
他骂完,揉着发红的手腕,撂下一句:“你们给我等着。”三人便头也不回地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