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谋(4)+番外
女子?
顾清妧的思绪被知夏打断。
“姑娘,四姑娘又是闹得哪出?怎么还跳湖了?”知夏歪着脑袋,不得其解。
云岫扯了扯她,环顾周围,示意她噤声。
顾清妧踩在清扫出来的青石主路上,绕过几重月洞门,来到了撷芳院。
院内死寂沉沉,药味与压抑气息弥漫。守门婆子见是七姑娘,恭敬开门引路。
顾清妧来到顾清瑶闺房外。
大丫鬟锦儿眼睛红肿,如见救星,打起帘子:“七姑娘,您可来了。姑娘她……”
顾清妧示意噤声,独自走入。
屋内昏暗,窗帘紧闭,只透着一缕微光。顾清瑶披散着湿漉漉的长发,盖着棉被蜷缩在床上。
“四姐姐。”顾清妧轻声走近,在绣墩坐下。
“我不是都答应你了,一定会尽力帮你。”顾清妧眸光清亮,抬手整理着顾清瑶的湿发,温声细语:“你为何还要跳湖?这严冬腊月,定是要大病一场的。”
“我只恨没把我淹死、冻死,总好过进楚家那虎狼窝。”顾清瑶脸色惨白,眼下青黑浓重,眼神空洞麻木。
她挣扎的坐直身体,抓住顾清妧的手腕,泪水汹涌:“七妹妹,锦儿已经去外面打听了,流民大量的涌入了京都。你……你信我,信我好不好。若我被迫嫁入楚家,那不仅仅是我的地狱,顾家……顾家也会被拖入深渊。”
顾清妧缓缓抽回手,沉思片刻后开口:“我知道。”
“四姐姐,我信你。但现今只能从那名女子身上入手,若想查清她的身份,毫无凭证……无异于大海捞针。”
顾清瑶听到凭证,似想起了什么,突然抬头,“玉佩。她带着一枚玉佩……”
顾清妧走后不久,沈氏匆匆敢来,抱着床上的顾清瑶大哭:“瑶儿,你这是在剜娘的心啊!你若溺在那冰窟窿里,我可怎么活?”
“我死也不会嫁进楚家,母亲就当没我这个女儿吧。”顾清瑶眼神中透着决绝与坚定。
“哼,想死?那就别当我顾家的女儿,去外面死。”刚刚下值的二爷,一脸怒意,朝服未换,迈步进门。
顾清瑶看到父亲,泪水汹涌,掀起被子,踉跄跪倒,抓着他的朝服,“父亲,求您去把这门婚事退了吧,楚家……”
“楚家如何……”顾二爷脸色冷然,一手抓起跪在地上的顾清瑶。
“二爷,你就可怜可怜瑶儿吧。她是您的亲骨肉啊,您忍心看她这般折磨自己?”沈氏声音颤抖,泪流满面。
顾二爷垂眼看去,顾清瑶脸色蜡黄,毫无血色,眼角血丝遍布,眼下青黑,披散着长发,形同枯槁,找不见往日半分的活泼伶俐。
他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与心疼。
“我不喜欢楚轻舟,我不要嫁给他。”纵有万千言语,也被她压下心头。
“婚姻大事岂可儿戏,此桩婚事已成定局,由不得你。”顾二爷语气强硬,甩开顾清瑶,愤然离开。
沈氏把顾清瑶扶到床上,嘱咐锦儿好生看顾,转身快步跟上,“二爷,二爷……”
“你也出去,我想自己待会儿。”顾清瑶木讷的坐在床上。
锦儿看着她,似是不放心,又不能违抗命令,依言退出。
“……顾清妧,我的好妹妹,你可别千万让我失望。”顾清瑶勾唇浅笑,眼神清明,哪里还有方才的半点苦楚。
第3章 青鸾玉佩
顾清妧回来时,天色已暗。
院中积雪未消,檐下冰棱垂挂,映着廊下灯笼的微光,晶莹剔透。
暖阁内,上好的银霜炭在紫铜鎏金狻猊兽炉里无声地燃着,暖意融融。
地面铺的是波斯地毯,靠北墙砌筑的暖炕上摆放着百蝶穿花纹样的鹅黄色锦缎坐褥和引枕,炕中央置一紫檀小炕桌,桌面嵌着云石,可供对弈、品茗或放置手炉。
多宝格上,摆放着几本诗词集、精致的小型单筒千里镜、小巧的珐琅彩鼻烟壶、以及几件象牙制成的袖珍弓箭。
窗下设有一张贵妃榻,榻边小几上备着暖胃的蜜饯与热茶。
顾清妧斜倚在临窗的贵妃榻上。
窗外,一树老梅虬枝斜逸,铁骨铮铮,枝头却密密匝匝缀满了花苞,在漫天素白里点染出绚丽的艳色。
“姑娘,仔细冷气沁了身。”云岫手里捧着一个巴掌大小、莹润如凝脂的白玉手炉,小心地递过去。
顾清妧并未回头,只随意地伸出左手。那手指若削葱,根根纤细匀亭,指甲是天然的、健康的淡粉色,修剪得圆润光洁。
云岫屏息,将暖炉轻轻放入她掌心,又极快地拉过衣衫一角,将她腕间露出的一小段肌肤仔细盖好。那肌肤欺霜赛雪,看不见一丝纹理,仿佛上等的羊脂冻玉精雕而成。
“嗯。”一声极轻的鼻音,算是应了。
顾清妧望着窗外那树含苞待放的梅沉思。
顾清瑶对夺嫡之争三缄其口,此事何时发生?最后何人登上皇位?她只字未提,显然有所隐瞒。
但顾家决不能牵连其中,眼下最紧要的,还是退婚一事。
女子?玉佩?……能在那种情况下进入大牢的,定不会是普通人,她佩戴的那枚玉佩应是突破口。
正思索间,云岫轻轻地进来,低声道:“姑娘,晚膳备好了。”
顾清妧回神,微微颔首。
小几上,摆着几样精致的菜肴。
一盅清炖乳鸽汤,汤色澄澈,浮着几粒枸杞;一碟胭脂鹅脯,色泽红润,香气扑鼻;一碗碧粳米饭,粒粒晶莹;另有一小碟腌制的脆藕和糖渍梅子,酸甜开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