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谋(48)+番外
顾清妧退开半步,行了一礼,“回禀王妃娘娘。臣女随娘娘指派的丫鬟前去更衣,行至半路,那丫鬟言说内急,让臣女在原地稍候片刻。臣女依言等候,然左等右等,久候不至。”
她顿了顿,目光坦然,“别院路径曲折,臣女不熟,欲自行寻路返回花厅,却不慎迷失方向。幸得臣女的婢女寻来,又恐臣女着凉,便先去马车上取了这斗篷为臣女披上,这才耽搁了时辰。”
“待臣女三人寻回花厅,方知娘娘与诸位夫人皆已离席寻人。臣女惶恐,只得顺着人声寻来此处,不想竟……惊扰了娘娘。”
宁王妃嗤笑一声,可真是一张巧嘴。她恨不得立刻命人将丫鬟拉出来对峙。
那个丫鬟……把她拖出来?让她说什么?说自己是奉王妃之命引顾清妧入彀?还是说顾清妧如何识破阴谋、如何反制、如何将计就计?
而且一个卑贱丫鬟的话,谁会信?谁敢信?
眼前这顾清妧,神色如此坦然镇定,毫无破绽。
她精心编织的网,不仅没有网住猎物,反而成了最大的笑话。
“……原来如此。”宁王妃僵硬的笑着:“是那婢子误事,让七姑娘受惊了,回来便好。”
她转身对着仆从厉声喝道:“还不快把世子扶出来,把……把齐姑娘好生送出去。今日之事,谁敢多嘴一句,本宫拔了他的舌头。”
无人再言。
众人纷纷寻了借口,带着家眷,匆匆离去。来时浩浩荡荡,走时仓皇零落。
偌大的皇家别院,转瞬便只剩下满庭狼藉与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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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萧珩:撒娇没成功,被湾湾踩一脚也是开心的[捂脸偷看]
第29章 顾湾湾
车厢内, 谢氏依旧紧紧抱着顾清妧,仿佛一松手她就会消失不见。
“妧儿,”谢氏哽咽着, 一遍遍抚摸着女儿的脸颊, “差一点…我的心都要碎了。宁王府他们好狠的心,好毒的手段。”
顾清妧安静地靠在母亲怀里,没有说话, 将脸埋在她衣襟。
回到顾府,顾清妧从净房出来, 换上柔软的寝衣,斜倚在窗边榻上。
窗外月色如水, 透过半开的窗棂,洒落一地清辉。
白日里的画面在脑中纷乱闪过, 最终却定格在假山石洞那狭小的缝隙……
“叫声行哥哥听听,我就不气了。”
“行哥哥”这三个字,像一把钥匙, 猛然捅开了她记忆深处的那扇门。
明德十六年,顾清妧十岁。
彼时的顾清妧, 时常出入宫禁。
一个雪后初霁的午后, 漱玉轩内暖意融融。
李明月裹着厚厚的狐裘, 趴在窗边看落雪飞扬,忽然转过头, 神秘兮兮地对顾清妧说:
“阿妧阿妧, 除夕宴上, 表哥舞枪了。”
“啧啧!真真是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顾清妧正临窗习字,闻言笔尖一顿, 带着一丝好奇:“当真?”
“自然当真,”李明月用力点头,低声道:“不过……可吓死我了,他舞完收势,满堂竟鸦雀无声。父皇的脸色沉得能滴下水,吓得我手都抬起来了,又赶紧缩回去。”她起身拿起颗蜜饯嚼了嚼,才慢慢开口:“最后还是皇祖母,她老人家第一个抚掌赞了声好,下头那些大臣才像刚醒过来似的,稀稀拉拉跟着……”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悄然在顾清妧心底滋生。
那杆枪,那舞枪的少年,在她十岁的想象里,蒙上了一层孤绝又耀眼的光晕。
她想看。
这个念头如此强烈,以至于从宫里回来,她便绕到西角门,敲响了长公主府那扇角门。
开门的是长公主府的老仆福伯,见到她,布满皱纹的脸上绽开笑意:“七姑娘来了?快请进,世子爷在绛雪轩呢。”
长公主府比顾府更显空旷。
积雪未扫,绛雪轩外的小庭院里,萧珩只穿着单薄的玄色劲装,手中握着一杆长枪。
听到脚步声,他侧过头,看清是她,凤眸里掠过一丝讶异。
他停下动作,长枪拄地,语气没什么起伏:“顾七姑娘?有事?”但那紧握长枪的手却暴露了他心底波涛汹浪的情绪。
顾清妧穿着一身月牙白的小袄,小脸被寒气冻得微红,眼神却清亮执拗:“我想看你舞枪。”
萧珩眉峰微不可察地一蹙,淡淡道:“我的枪,不是供人赏玩的把式。”
“阿月说,除夕宴上你舞得极好。”顾清妧答。
他猛地别开脸,冷声道:“好?呵……好又如何?”
寒风卷起细碎的雪沫,两人在雪地里无声地对峙着。
萧珩郁气翻涌,却在对上她那双清亮眼眸时,泄了气。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眸里带着无奈:“真想看?可以,叫我一声行哥哥。”
顾清妧微怔,随即小脸绷紧,断然摇头,“不叫。”
她记得母亲提过自己幼时一直这样叫他,母亲还笑她不认字。
萧珩自嘲一笑。
果然……他沉默一瞬。
最终,他不容置疑地道:“两个条件。答应了,就舞给你看。”
顾清妧看着他,等待下文。
“第一,”萧珩竖起一根手指,盯着她,“以后,别叫我萧世子,听着刺耳。”
顾清妧想了想,觉得可以接受,点头:“好。”
“第二,”萧珩竖起第二根手指,“我以后叫你顾湾湾,而且只能我叫。”
湾湾……顾清妧心头微微一颤,这是她的乳名,早就尘封在了悠长岁月里。一个称呼而已……
她再次轻轻点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