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谋(59)+番外
住上扬。
“想笑便笑吧。”顾清落拿着一方素帕,仔细擦拭着手指上沾的泥污,“那等蠢物,污人耳目。”
顾清妧轻笑出声:“五姐姐刚才…很勇敢。”虽然准头差了点。
顾清落擦拭的动作顿了顿,抬眸看了顾清妧一眼,道:“不过是不想被碰到罢了。”
顾清妧看着她,忽然问道:“五姐姐,你…是不是觉得我活得很累?”
顾清落有些意外她会这么问。
她放下帕子,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暮色,“顾清妧,你作为长房嫡女,生来就背负着家族的荣光与责任。你一言一行,皆以顾家为先,以大局为重。明明年纪比我还小,肩上担子却比谁都重。时时刻刻要端庄,要周全,要思虑深远…难道不累吗?”
这番话,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顾清妧心中荡开涟漪。她从未想过,五姐姐竟看得如此透彻。
顾清落转过头,直视着顾清妧,眼神坦荡:“我虽出身不如你,却不羡慕你。我有我的书卷,我的笔墨,我的清静。我不必去周旋于各府之间,不必去揣摩那些勾心斗角。”她顿了顿,“只是今日…看你毫不犹豫抽刀…倒让我觉得,你那担子,压得是实实在在的分量。”
顾清妧沉默了。
她第一次感受到她们的世界是如此不一样。
“五姐姐看得通透。”顾清妧轻叹一声,笑道,“累,确是累的。但有些事,躲不开,也…不想躲。”
顾清落看着她,似乎多了一点理解,“你之责任,我之自在,本无高下。”
顾清妧微微一笑。
那三个劫匪,被护卫押送至县衙。回来后,他向顾清妧简单回禀:“姑娘,经知县老爷审问,那三人并非惯匪,说是从南阳逃难过来的,找不着正经营生,饿极了才敢干这勾当。县衙会按律处置。”
“南阳?”顾清妧闻言,秀眉拧紧,“南阳发生了什么需要他们背井离乡,甚至铤而走险?”
护卫拱手:“姑娘恕罪,属下着急赶回来,并未细细听。”
顾清妧摆摆手,护卫退了下去。
“南阳不是咱们此行的目的地吗?还要去吗?会不会有危险?”顾清落问道。
顾清妧握住她的手,轻声道:“五姐姐莫要担心。”
所幸接下来的路程再无波折。
马车一路穿州过府,窗外的风物也从雄浑转为秀润。历经跋涉,他们终于抵达了南阳。
顾家祖宅坐落于南阳城东,青砖黛瓦,飞檐斗拱,自有一股世家沉淀下来的厚重与底蕴。
黑漆大门上的铜环锃亮,门前两尊石狮子静默矗立,仿佛无声诉说着岁月的沧桑。
听闻长房老夫人携孙女归来,二房的人早已在门前等候。
如今当家的是二老太爷的长子顾廷松,一个面容和善、身材微胖的中年人。他身旁站着精神矍铄的二老夫人。
“老嫂子,一路辛苦,可算把你们盼来了。”二老夫人满头银丝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热络的笑容,快步上前,紧紧握住了老夫人的手。
“弟妹,身子骨还是这么硬朗。”顾老夫人也露出笑容,拍了拍她的手背。
“大伯母安好。”顾廷松带着家眷们上前,恭敬地行礼。
他笑容可掬,语气圆融:“接到京中书信,知道您要带侄女们回来祭祖,就日日盼着了。快,快请进府,一路风尘,先好好歇息。”
门口顿时一片寒暄问候之声,气氛热烈而亲厚。顾廷松的妻子柳氏温婉地笑着,招呼着顾清妧和顾清落。
几个年纪相仿的堂姐妹好奇地打量着二人。
众人簇拥着老夫人,说说笑笑地穿过影壁,走进祖宅。
宅院深深,古木参天。
他们被引入花厅落座。丫鬟们鱼贯而入,奉上香茗和精致点心。
“这是清妧吧?都长这么大了,出落得真是标致。快过来让二祖母瞧瞧。”二老夫人笑着向顾清妧招手。
顾清妧上前行礼:“清妧给二祖母请安,二祖母身体康健。”
“好,好孩子。”二老夫人拉着她的手,仔细端详,眼中满是慈爱,又转向一旁的顾清落,“这是清落?也是个好模样,文文静静的。”
顾清落起身,行了一礼:“清落给二祖母请安。”
二老夫人笑着点头,又指着自己身边的几个女孩:“这是你伯父家的几个姐妹,清婉、清芷、清芙……”
厅内一时笑语晏晏。
白日里认亲叙话的热闹散去,老夫人由嬷嬷扶着,来了姐妹俩下榻的院子。
屋内烛火融融,顾清妧和顾清落刚梳洗过,穿着寝衣,正坐在窗边小榻上低声说话。见祖母进来,忙起身相迎。
“都坐吧。”顾老夫人在榻上坐了,看着眼前两个孙女,眼神慈爱:“白日里人多口杂,有些话,祖母想单独跟你们说说。”
两人依言坐下,顾清妧替祖母斟了杯安神茶。
“这次回来祭祖,”老夫人接过茶盏,缓缓开口,“原只打算带五丫头出来透透气……”她看向顾清妧,目光深沉,“可宁王一计不成,保不齐还有其他动作,京都又出了那等惨绝人寰的凶案,出来避避风头也好。”
顾清妧心下了然,微微垂首:“孙女明白,让祖母费心了。”
第36章 忘忧亭
老夫人叹了口气:“白日里, 说起你们小辈的婚事…祖母这心里,也是百感交集。”
她摩挲着杯壁,眼神恍惚, “当年, 我与你们祖父,也算得少年相识,情投意合。”
烛光下, 老夫人追忆着往昔,“父亲疼我, 原打算为我招赘,延续侯府香火。可偏偏, 我遇见了你们祖父。那时的他才华横溢,探花及第, 风骨卓然。我不顾父亲反对,执意嫁了。婚后他待我极好,我们也过了几年举案齐眉、琴瑟和鸣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