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谋(69)+番外
“巧儿爹,巧儿娘,你们说话啊。”阿牛语气里带着控诉,“当初你们是怎么答应我的?说只要我攒够二十两银子做聘,就风风光光把巧儿嫁给我,我拼了命去南边跑商,差点……可回来后等我的却是巧儿嫁进了顾家,你们……你们对得起巧儿吗?对得起我吗?”
“住口!你……你这狂徒,休要在此胡言乱语,污蔑我家女儿清白。”
巧儿爹猛地一拍桌子,吼道,“我女儿清清白白嫁入顾府,是明媒正娶。什么私定终身?什么二十两银子?简直一派胡言。定是你这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得了癔症,跑来攀诬。”
“对对,”巧儿娘也尖声附和,指着阿牛,“我们根本不认识你,你……你再敢胡说,小心告你污蔑。”
顾廷松脸色难看至极,他何等老辣,早已将真相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屏风之后,顾清妧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巧儿父母那副贪婪又懦弱的嘴脸,阿牛眼中几乎要滴出血来的绝望,以及伯父那强压怒火却无可奈何的憋屈……
她悄然起身,对顾清婉低声道:“我去去就回。”她带着知夏,走向了后院。
新房内,红烛摇曳。
新娘子巧儿独自坐在床边,她还沉浸在被迫嫁人的麻木中,对外面天翻地覆的变故一无所知。
顾清妧推门而入的声响惊动了她。
巧儿茫然地抬头。
顾清妧没有迂回,走到她面前,开门见山道:“你青梅竹马的阿牛哥,为了你,闯了喜堂,正在前院拼命。”
巧儿浑身剧震,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顾清妧,嘴唇颤抖着。
“他豁出性命要带你走,控诉你父母贪图顾家聘礼,拆散了你们。”顾清妧字字如刀。
“轰——”
巧儿只觉得天旋地转。
她“哇”地一声痛哭出来,双手死死抓住胸口的衣襟。
“阿牛哥……他不能……他会死的……”她泣不成声。
顾清妧静静地看着她,“你怎么想的?”
巧儿泪眼婆娑的看着她,颤声道:“我已嫁入顾家,木已成舟。我会……好好和顾少爷过日子的。”
巧儿抬起泪眼模糊的脸,祈求地看着顾清妧,想让她帮帮阿牛哥。
“那就给他一个了断吧。”
顾清妧扫过桌上的笔墨,“会写字吗?写封信让他死心。余生安乐,莫再为你执着。”
巧儿颤抖着起身,走到桌边,拿起笔。
泪水滑落,滴在洁白的宣纸上:
“闻君闯喜堂,妾心裂矣。
青梅竹马情,金玉为牢破。
父命如山倒,聘礼成枷锁。
此身已非我,顾门深似壑。
再念徒害君,再聚是灾祸。
今生缘已尽,黄泉亦相隔。
勿念!勿寻!
各生欢喜……死生不见。
巧儿绝笔”
信写完,巧儿瘫软在椅子上。
顾清妧拿起那张信笺,墨迹未干,泪痕犹在。
她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回到厅内,顾清妧让知夏将信递出去。
“少夫人给你的。”知夏将信递给阿牛。
阿牛愣了一下,似是没反应过来知夏说的是谁,随即颤抖着抢过信,急切看去。
众人屏息。
只见阿牛的目光飞快扫过那寥寥数语,他踉跄的后退了一步,滚烫的泪珠砸落在信纸上,晕开了“死生不见”那四个字。
信纸从他无力的手中飘落。
他眼神空洞,口中喃喃着:“死生不见……死生不见……巧儿……”
他不再看任何人,一步一踉跄,跌跌撞撞地走出了顾府大门。
顾清婉走出屏风,默默拾起地上的信,拿给顾明景看。
顾明景攥着信,转身离去。
一场闹剧,画上了句号。
夜间,知夏帮顾清妧边铺床褥边说:“姑娘,瞧着大公子今天很是生气,他会不会对少夫人不好啊?”
顾清妧放下手中的书册,淡淡道:“古语云:‘妻子好合,如鼓瑟琴’。这夫妻之间,就如同弹奏琴瑟,需得音律相和,方能奏出悦耳之音。强按琴弦,只会声嘶音哑。”
她顿了顿,继续分析,语气平和:“嫂嫂与那阿牛,青梅竹马,情谊深厚,此乃过去之音。而今日之后,她与堂兄拜了天地宗亲,便是名正言顺的夫妻,此乃当下之弦。”
“那封诀别书,便是她亲手斩断旧音,试图去拨动新弦之举。虽痛彻心扉,却也是她选择的路。”
知夏似懂非懂:“可是……姑娘,她心里明明还装着别人,这以后和大公子的日子可怎么过呀。还能琴瑟和鸣吗?”
第42章 姻缘签
顾清妧微微一笑, 那笑容里带着些许无奈,“所以古人才又说了,‘相敬如宾’、‘以义相合’。”
“感情或许并非最初就有, 但夫妻之道, 贵在相处。日后漫长岁月,能否生出默契与情谊,端看二人如何经营。”
“堂兄若能宽厚体谅, 嫂嫂若能恪尽本分,未必不能归于平静温和。这琴瑟和鸣, 有时并非天赐,而是人为。”
知夏托着腮, 怔怔地思索着她说的话,似有所感悟。
顾清妧这段引经据典的大道理, 说的头头是道。
若是叫萧珩听了去,估计会被气笑,然后感慨万千, 她的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对夫妻相处之道都有这般见解,放到自己身上, 对感情一事却是半点不开窍。
顾清妧才不管萧珩如何腹诽, 她已悠然的进入梦乡。
转眼间, 在南阳已盘桓两月有余。
祭祖事毕,涝灾缓解, 启程回京的日子提上了日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