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谋(97)+番外
她哭这迟来的醒悟,哭他单方面的放弃,更哭自己……在确定心意的瞬间,竟也选择了放手。
河西……那里有他的父亲,有广袤的天地,有他渴望的自由……
她该为他高兴的。
想到这里,她抬起头,胡乱地用袖子抹了一把脸,深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将那些悲伤和委屈都压回心底。
外间,知夏焦急地搓着手,听着门内哭声,急得团团转:“这……这到底是怎么了?去了一趟隔壁,回来就成这样了,定是萧世子又惹了姑娘。不行,奴婢去找他问个清楚。”说着就转身欲走。
“站住!”门内传来顾清妧带着浓重鼻音的喝止,“不许去!”
短暂的沉默后,她的声音再次响起,像是在说服别人,更像是在说服自己:“谁也不许去,哭过这一场……明天就好了。”
可一连数日,蕴玉堂内室的门扉紧闭,连带着窗棂也掩得严严实实。
顾清妧倚在临窗的榻上,手里攥着一卷书,半晌不曾翻动一页。
案几上的点心只略动了边角,便冷透了。
知夏抱着一个长条状锦盒,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
“姑娘,”知夏忐忑地道:“匠人那边……把东西送来了。”
顾清妧涣散的目光缓缓聚焦,落在锦盒上。
她放下书卷,坐直了身体,指尖蜷了蜷。
知夏小心地将锦盒放在榻边的矮几上,抬手打开。
一杆通体闪着幽冷寒光的银枪逐渐显露出来。枪身刚劲,枪尖锐利,在昏暗的光线下流转着摄人的锋芒。
枪纂处,有她亲手刻的字。
顾清妧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冰冷的枪身。她想象过他握住它时的样子,那飞扬的神采,再衬上这杆枪的锐气……
一股强烈的酸涩猛地冲上鼻尖,眼眶瞬间就热了。
她迅速别开脸,手指紧紧攥住了榻沿的锦缎。
知夏心头一跳,眼疾手快地将锦盒重
新盖上,迅速抱在怀里,口中忙不迭道:“哎呀,这屋里光线太暗了,姑娘仔细伤了眼。奴婢先收起来,等日头好了再拿出来细瞧。”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少年清朗带笑的嗓音:“阿姐你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珠帘“哗啦”一声被撩开,顾明宵像一阵风似的卷了进来,手里还提溜着一个沉甸甸的钱袋。
他几步窜到顾清妧榻前,献宝似的将钱袋口朝下,“哗啦”一声倒出一小堆白花花的银锭子和散碎银角子。
“瞧见没?一赔三!整整三百两。”顾明宵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拿起一个最大的银锭子塞到顾清妧手里,“我就说阿姐神机妙算,那公主还想抢人?阿姐一箭就让她佩服的五体投地了,只能灰溜溜的回南疆去。连本带利都是你的,怎么样,开心点没?”
那小小的银锭硌在顾清妧手心。她低头看着银子,眼前却闪过万寿节那日,南疆公主挑衅的眼神,还有她上场应战时,那人懒洋洋倚在椅背上、嘴角噙着笑的模样……
云岫几乎在顾明宵倒出银子的同时就变了脸色。
她一个箭步上前,抓起矮几上的散碎银子就往钱袋里塞,口中飞快地说:“哎哟!我的小祖宗!姑娘正看书呢,您这叮叮当当的吵着姑娘清静了。来来来,奴婢先收好,回头放匣子里锁起来。”
她一边说,一边不由分说地半推半请,把不明所以的顾明宵给“请”出了内室。
门帘重新落下,隔绝了少年咋咋呼呼的余音。
室内再次陷入安静。
日月如梭。
还没等顾清妧从低迷的情绪中彻底转过弯来,一桩意外骤然发生。
这日,知夏神色慌张地快步进来,屏退了旁人,才急急低声禀报:“姑娘,不好了!我们派去盯着墨先生的人传回消息,说墨先生昨夜被追杀,身受重伤,奄奄一息,倒在城西一条暗巷里。我们的人趁对方搜寻的人离开后,才悄悄将他救了出来,眼下已经安置在西郊的庄子上,请了大夫,但……伤得很重。”
顾清妧心头一凛,低落的情绪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硬生生的压下。
“备车去庄子。”她斩钉截铁道。
马车一路疾行,赶到西郊庄子时,大夫刚刚处理完伤口,满头是汗。
“怎么样了?”顾清妧问道。
老大夫叹了口气:“万幸,避开了心脉,但失血过多,伤势极重。能不能熬过去,就看今晚了。真是命不该绝啊!”
顾清妧快步走进内室,浓重的血腥味和药味扑面而来。
榻上的人昏迷不醒,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
而最让顾清妧震惊的是他一直戴在脸上的那半边玄铁面具,已经被取了下来。
此刻,毫无遮挡地暴露在光线下的,是一张俊秀却因失血而显得苍白的脸。
那张脸……和楚轻舟,一模一样。
果然是他!
他所谓的血海深仇,是靖安侯府的灭门惨案。
那对他下手的人,很有可能是灭了温、楚两家的真凶。
顾清妧站在榻前,看着那张与楚轻舟一般无二却气质迥然的脸,心中的疑团如同窗外沉沉的暮色,越来越浓。
“姑娘!”知夏有些为难地拉着一个人走了进来,白玲低着头,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不敢看顾清妧。
顾清妧微微蹙眉:“白先生?你怎么跟来了?”
白玲飞快地抬眼看了一下床上昏迷的人,又迅速低下头,声音带着愧疚:“七姑娘,对不起……其实我那日见到他,就觉得他像极了楚轻舟,所以一直暗中留意着。方才见知夏姑娘行色匆匆,您又急着出门,我就……就跟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