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我是仙界噩梦gb(166)
郁泊舟比她想象中轻一些,季灵泽的手掌按在他背上,顺着薄薄的衣物,能清晰感受到他窄瘦的腰线,柔软的发梢,背上那对仿佛振翅欲飞的蝴蝶骨……他的呼吸近在耳畔,丝丝缕缕的香气沁入她的鼻尖,季灵泽垂下眼不去看他,总觉得自己好似抱了满怀的梅花。
她走到床榻前,俯身把他放下,就在她缩回手的时候,床上的人忽然伸出双臂,环住了她的肩膀。
季灵泽下意识地抬手扶住他的腰,然后反应过来郁泊舟这是在主动抱她。
他一用力,季灵泽被他勾着低头,凑近了他,那双琥珀般冰冷的眼眸中汪起亮晶晶的水色,鼻尖与她贴得很近很近。
一抹薄红极迅速地染红了他的耳朵尖,他与季灵泽的视线一触即分,似乎觉得有点羞耻,硬是不看她,却固执地不肯撒手。
季灵泽先是一怔,而后用一种难以言说的复杂目光看着眼前的人。
郁泊舟到底是怎么染上心魔的?为什么每次心魔发作都搂搂抱抱?
以前怎么看不出来他还有这种爱好呢。
“师尊,”季灵泽单挑眉,拉长了语调,“这样不太好吧。”
郁泊舟对这个称呼很敏感,他松开环着她肩膀的手,躺回床上,缩到盖住他的绣金云纹外袍里面,声音闷闷的:“不许叫我师尊。”
季灵泽起了一点恶劣的逗弄心思,顾忌到这人的洁癖,她将自己染血的外衣脱下,只穿了一件雪白的里衣,坐在床
沿上,低头端详着郁泊舟,托腮笑问道:“不叫你师尊要叫你什么?”
郁泊舟不吭声了。
暖黄的灯光攀上床头,将他天生冷淡的眉眼晕染得竟有了几分柔和,他薄唇动了动,仿佛下意识地想说话,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季灵泽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回答,她靠在床头,放空了一会儿,忽而低声道:“我不想叫你师兄,我的师兄,不会杀我。”
郁泊舟刻意游离的目光因为这句话凝住。
季灵泽安静了一会儿,自嘲地笑了笑:“郁泊舟,你射出那一箭的时候在想什么?”
她目光一眨不眨地望着他,他现在意识不清,困于心魔,当然不能回答她,可她要的就是他不能回答她。
有些问题没有得到答案,尚可自欺欺人,若是得到的答案不尽如人意,那连骗自己都无法骗下去了。
她从透亮的窗户中看见自己的倒影,白衣女子向她回望,容色寂寥。
季灵泽弯了一下眼睛,窗中人也弯了一下眼睛。
她笑起来,起身,转身欲走。
真奇怪,她为什么会想要问出这种问题。
就在她迈出第一步的时候,身后传来杯子落地的声音。
她回头望去,看见郁泊舟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手,她方才递给他的水杯,他一直牢牢握着,然而现在,水杯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郁泊舟嘴唇翕动,凝望着地上的碎片,像是被定在了原地,一动也不动。
季灵泽脚步迟疑了一下,没有继续向前走。
极轻的嗓音从背后传来,尾音有压不住的颤抖,季灵泽屏息细听,模糊地辨认出那句话。
“我把它打碎了。”
郁泊舟仰起头,低声重复了一遍:“我把它打碎了。”
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小雪,有雪花落在窗棂上,堆积起一片洁白。季灵泽愣了愣,意识到那是郁泊舟失控的灵力。
她静默一瞬,安抚道:“只是一个杯子而已,打碎了还可以再拼回去。”
“回不去了。”郁泊舟声音轻而疲倦,“再也回不去了。”
二人头上的灯花爆开,细小的流光坠落下来,又消失在空气中。
季灵泽沉默半晌,没有再停步,朝门外走去。
她一把拽开门,顿住,与门外的人面面相觑。
洛啸天被她突然开门的动作吓了一跳,条件反射举起手来:“不是我要来的,是凤潇潇想让我来喊你,说凤无霜醒了,正在闹腾,问你能不能去一趟。”
他自己可不敢在这个时候打扰凌七,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凌七的脸色差得要命,正在和云步仙尊置气。
刚刚经历过一场大战,此刻又是深夜,季灵泽本该对这些事疲倦,但应付心魔时候的郁泊舟太累了,以至于听到这些事情,她只觉得解脱:“我过去。”
门重新合上,季灵泽头也不回地跟着洛啸天离开。
季灵泽走后,整个屋子里便只剩下一片令人心慌的沉寂,郁泊舟和衣倚在床上,从始至终没有抬头看过。
他的左手死死按着自己不断痉挛的右手,力度大到仿佛要将自己的手臂都扯下来,额上冷汗涔涔,眸中黑沉如夜,没有一丝温度。
心魔发作的云步仙尊有一个谁也不知道的弱点。
他惧怕安静。
在覆满落雪的院中,他在心魔里无数次窥见自己日思夜想的人。
那个人笑着逗他,与他切磋比试,比试累了,便趴在他身侧的桌子上打瞌睡,睡醒了,就一边揉眼睛一边悄悄和他说话,问他今晚吃什么,明天要去哪里玩,劝他修炼之余不要把自己逼得太狠,诱惑他和自己一起去凡间游历。
她是那么生机勃勃,肆意张扬,他耳畔总回荡着那些清脆洒脱的声音。
“郁泊舟。”
“郁泊舟!”
“郁泊舟郁泊舟郁泊舟……”
……
在某一刻,这些声音消失了。
偌大的山中只有他一人。
寂静从四面八方压过来,像潮水一样没过他,呼吸都变得艰难。
无数次,郁泊舟从心魔里醒来,被这样无边无际的寂静凌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