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双眼睛一经对上，莫清冉抱紧许恬然，似叹似问，“凡人食人非妖不可。阿爹，寻常丹药即可长寿大于他人，您为何还要食人？”

一字一句，字字诛心。她不懂，灵力并未查询到异处，莫云苓为何突发如此。是何人，在莫府苦心埋下这一出大戏。

“是他人指示，还是您本心就是如此？为何，为何啊……”没有指责，没有怒吼，莫清冉坐在地上，身体微微颤抖，等着莫云苓的答案。

莫云苓捂住耳朵，不想再听到一声、不愿再回想刚刚发生的一切。

“啊——”他长吼一声在剑阵中狂怒，急着离开。天玄灵力一寂，被他找到出口逃跑。

闻花笑急急起身要去追他，被天素拦下。自己前去，也做不了什么。闻花笑无措地蹲下，她喊道：“莫师姐、带许夫人去看医师吧……走。”

没用的，没用的。自己那一剑挥了八分的灵力，“没用的，阿娘。”莫清冉捧住许恬然的脸，眼睫处已是湿润一片，真的没用了。

她生平最恨心慈手软之人，可自己的决绝也害了她。

身后的两躯啃食着莫云苓留下的半边手臂，嘎吱嘎吱声不断。

当归将失去一臂的薛书文托住。他失血太多，因着刚刚的疼痛已经清醒过来。看清现场，他眼眸微垂，向久坐不语的莫清冉缓声道：“师妹，别哭了，别哭……”

伸出的左手无力落下，薛书文倒向地上仍温声安慰，“师妹啊……别哭。”话语一断，他彻底昏死过去。

嘎吱声与他的话一起落下，两躯弟子目光贪婪地看向在场几人，贪心使然，两人朝着灵力最为浓郁的莫清冉背后扑去。

吃了她，吃了她，她最好吃。

秦知聿早已注意到，急扑着翅膀向前攻击。他身躯长大不少，翅膀完全舒展开来，已经有人一条手臂长，鸟羽展翅攻击，闻花笑在另处一同用灵力拾起地上的石头，精准地砸去。

怀中许恬然呼吸越来越弱，莫清冉视线定在她苍白的脸上，抱住她不肯撒手。她似立起了一道听不到四周的屏障，余光里天素上前靠近，靠于她身边。

它通灵，又与莫清冉心剑合一，自然清楚她心何伤又何痛。玄铁蓝光一闪，自己裂开半条痕迹。

“天素，这不是你的错。”灵力是她驱使，命令是她下达，天素只是一把剑。害他人命的不是天素，也不是她。

莫清冉缓缓起身，他人言修道需斩断凡缘，问道者多命百年，亲眼目睹双亲死亡不过寻常事。

莫清冉轻试眼边，可万万不该，不该如此。她拾起一边的天素。剑走偏峰，蓝光乍破天边，天素幻影一分为二，如龙卷过云斩杀对面两人。两躯弟子草草退下。平常若是到此，莫清冉必收手归灵。

可今日，她瞳光闪过，眼中冷意一片。明符又再次甩出几张，本该在他处的乌云极速压在几人头顶，直逼两躯。

“雷来——”莫清冉要他们身死消于莫府，她要幕后真凶被迫显身——

空中劈过雷轰声，电闪雷鸣时，一劈假山，激得两躯被剑伤过的弟子逃窜。不待两人反应，又再响起几道雷影震得两人灰飞烟灭。

焦烟同骤雨一起将这处鲜血的痕迹冲刷干净，莫清冉站于雨中，盯着那处角落不肯眨眼。

“嘤嘤。”

师姐。秦知聿摆摆鸟头，将身上的雨水跳到一边抖落干净，又展翅飞到莫清冉头顶。它靓丽的鸟羽在灰沉沉的天际飞过，莫清冉头顶长出一扇鸟伞。

雨滴被秦知聿挡下，它伸长脑袋，乖巧地同她头顶贴近。“嘤嘤……”

鸟声悲情，似是感叹。

师、师姐，不要难过……

池塘上方的一圈圈水痕荡漾开，琤琮声，滴答滴答同鸟声一合。

莫清冉幻若不闻，“齐师弟、你不必如此。”

头顶的鸟一顿，抬起头。

齐师弟？

“我救你是顺手而为。我虽不知妖兽为何可以灵力修剑，但今后你不必再听莫揪揪一名。”她抬手抚开头顶的鸟，倾身抱起许恬然。

安灵、安骨，斩妖。

“嘤嘤。”秦知聿再不懂，通过刚刚一番话也明白其中误会：师姐把自己认成了齐师兄……

它鸟头一低，跟在莫清冉身后。

闻花笑站在一边，道道消息在脑中砸得开花，齐师兄是莫师姐的鸟？

“师妹，你将师兄带回房中，速请白师弟。”

闻花笑低声道好，去捡地上的当归剑。瞧见薛书文的右臂断开，心上又是不忍。剑修、右手断臂……薛师兄以后该与剑道无缘了。

秦知聿跟身的动作被天玄剑拦住。

剑随本心，师姐不愿它跟着她。

秦知聿无措地呆在原地。

先前的吃食、照顾、相处，是因为自己是师兄吗？望着天玄的阻碍与莫清冉的身影一起消失，秦知聿叫声一断，还是小步追上去。

他远远地飞在空中，隔着距离看莫清冉布阵又归灵，再用天素挖坑将许恬然埋下。

于是一抔黄土替青地，无人再唤清清语。

第15章 四启凡缘心怯断

◎阿爹是疯了◎

片刻，莫清冉缄默一阵后直接飞身到莫府最高的观星处。寻常妖邪初显，聚灵阵必可查出不同。

她蹲身画阵。

身后的笨鸟久久飞不上来，莫清冉未放在心上。窥见阵成，她松过一口气又提起心死死盯住有所异样的地方。

远处青山在烟雨中显得渺渺，阵法间缓缓聚灵到一处。不等秦知聿刚飞上来，莫清冉附身下地。她声音冷冽，“齐师弟，不必跟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