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阵法古老，莫清冉如今能布出来，也是后生可畏，“只是可惜——”薛岳手中拂尘柄倒转一瞬，尘尾疾如光影般啪地缠住莫清冉手腕狠狠一拽！

天倒了下来。莫清冉整个人被扯得往前跌去，薛岳左手聚灵结结实实打在她肋骨上。

莫清冉闷哼一声。

薛岳吹出声口哨，一只紫野雀翩翩悬停到二人间，紫光暗羽，无所事事地摆头。

薛岳透出几分愉悦，“逆女，你是想死在此处，还是随我回预言谷偿命？”

说来说去，不过一个死字。趁着拂尘没有彻底卷死手间，莫清冉掐指将灵力化刃砍向那截白须。

“嗤哒——”

尘尾应声而松，莫清冉立马旋身后退几步捂住腰腹，抱着鱼死网破的决心，她混着灵力，以腰腹处的鲜血凌空画出一阵。

玉静门道门阵法众多，莫清冉恰好读了些术法。她轻吸口气，将手腕一横，灵力倾泻注入阵法中。

“生死天命，我不信更不认。我若死在这里，薛前辈你也需给我陪葬。”

蓝光与血光交织的阵法骤然升空，如一张巨大的罗网将薛岳与莫清冉牢牢罩在下方。三载休养，她的血气早已与灵力融合。

轻身将天素唤出，莫清冉借着那点余力蹲在恒诀的结界外。像看戏台一般，祈年此时见到她手舞足蹈道：“仙子姐姐好厉害！”

祈连早已看透局势。她抹了把泪，在阵中微微福身，“仙君不必在意我们。苟活在世上也多了三载，我们知足了。”

“不自量力，竟妄图以金丹后期挑战化神。”

拂尘轻而易举卷住长剑甩开，薛岳手腕轻扣，莫清冉顿觉一股怒气带着强硬的灵力向自己而来，

“铛铛——铛！”

天素发出警告的铮鸣。

莫清冉毫不犹豫地将手腕划出一口，源源不断的血气一点点淌下，融入阵中。她二指并诀，喊出一声：“百盛为生，我寄我身。”

“仙君，你这是什么招式？我见过，我见过！”侧面的祈连见到此景，犹如见了什么噩梦。她眼神一变，语声拔高到有些变调：“……你竟然也是那夜大火中的凶手。”

这声指控，如同惊雷炸响在莫清冉耳边。来不及细想，血阵随着血气的催动，再度猛然向下一沉，淡红色的阵法如古钟倒扣，将两人身形困在其中。

“竟是百盛阵。”

百盛阵——阵中人死则万物得灵生。

做完这些，再没什么力气，莫清冉晃晃身形软倒在地。视野模糊中，一点碎玉映入莫清冉眼帘，玉迸裂开，于是原本被镶嵌在中间的木雕鸟露了出来。

这点距离很近，莫清冉缓缓往前动了几步，指尖颤抖着将东西拿回了手中。

莫清冉念过半句：“……玉静门大师姐以命相救秦知聿……”看过手中东西，她禁不住闭上眼。

早死竟确是真。

那处薛岳找着出口，道道拂尘向着四处袭去，声声入耳，莫清冉叹出一声。

“薛岳，三载前莫祈城，我阿爹阿娘也是这般无助。我只恨我为何不将杀了晗夫人此事做下。”

“我换你的命也太不值得。”

薛岳听得气不打一处来，“你疯了！逆女！区区金丹晚期，你怎会画出这番厉害的阵法，这分明是邪阵！”

莫清冉张张嘴，没力气再开口。

百盛阵不过是杀阵，以命换命。

草势扎人，阵法以外的天素紧紧贴着莫清冉这处的金光。记起还有话，莫清冉提起口气虚声道：“天素。我们死之后，你记得将灵力全都带走——你化形将近。”

“以后若是再遇有缘之人，记得认主。”

她话到最后，灵力随着声音消退渐渐显露，天素剑柄一转，绕着这阵转过几圈找着破解之法。它着急得厉害，原本立在另处的恒诀不着痕迹化形，飘于半空。

此人白发齐腰，绿眸朱唇，如水波般将天素提了起来，“你不听她的话修形，愣着做什么？”

剑身急促几声，恒诀好以暇地反驳：“就算我闯进去，我们也救不了她。”幻出灵瓶，恒诀将两人散出的灵力细数贮存在其中，往手中乱动的天素剑柄上倒。

天素摆动几下剑身，大有乖乖听话的意愿。寐恒松了提它的力，吧嗒，夺得半点自由，它使出浑身解数向天外飞去。

它溜得极快，恒诀身形一幻本想将它拦住，突兀察觉到气息的靠近，无奈收灵。

血阵将尽，恒诀带着戏虐的姿态堪堪回头。

“剑尊，你来晚了。”

此番残局。寐恒瞳光微缩，匆匆赶到莫清冉身边。指尖不甘心地放在莫清冉鼻息间，寐恒终于心念惧灰。

“九歌……清冉死了。”

依照寐恒怒气，九歌上前补过薛岳一剑。观她居然愣在了原地，恒诀惊叹道：“你不救你的好徒儿了？黄芪她不是有昧灵药可以以身化灵——”

如经仙人大道点化，这位剑尊稳住心神，金光随着她口中法诀的低语，一阵亮过一阵，如温暖的灵床包住莫清冉。

安神，固息。

亲眼见着阵法锁住莫清冉的生机，寐恒仍旧面色沉凝成一片没敢松气，余光看到恒诀的结界，寐恒站起身招呼九歌到面前。

“你们二人跟着此阵到洺山找黄芪。”她语速放慢，“将薛岳的尸首一起带走。”

其余几人消失在原地，寐恒几步迈到母女面前。浮光一幻，她开口蛊道：“记住，你们今日亲眼所见一位仙人身死道消于此。”

“她名——莫清冉。”

草草做完后事，寐恒身形一顿，禁不住在原地吐出口鲜血，周边的杂草无可非的沾到血迹半点，再来不及唤雨洗清此地，寐恒匆匆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