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锅的浓汤咕嘟几声，天素听了片刻，搞不清楚此时什么局面，心急地绕着屋内走过几圈。

“你们说什么呢？”

秦知聿短促地笑出一声，他还说什么？

沉默就是回答。

只是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又是薛书文。秦知聿不甘心地追问两声：“师姐当真一点也不信我？一点也不？”

轻吸口气，莫清冉避重就轻道：“秦知聿，我并非有意骗你。”她那时听到半点消息，心生震惊的同时，又不由得将这些事与之前窥得的那点天意比较，可相差太多，她只能当未听到。

随着灶炉里一点火星噼啪轻响跌入死寂中，那层善解人意的师弟身份，终于在此刻被主人公自动放弃，露出底下本就张牙舞爪，尖锐的的真貌。

“是吗？”秦知聿阴声道：“师姐吃了便早些休憩，师弟我就先走了。”

“站住！”看不得他人这样对莫清冉，天素两步拽住他：“你做什么对我主人这样甩脸色？从前我主人不在寻死觅活的是你，现如今朝她甩脸色的也是你。我主人何时亏欠过你？你留下说清楚。”

秦知聿身影一晃，自嘲道：“我与师姐没什么好说的。”他们二人往好了说，不过曾是师门情分再加上爱慕身份，有什么好说的。

他狼子野心想要叼她回窝，想带她回故居，也只能小心谋划，哪里比得上师姐她师兄。

眼见天素还要伸手，莫清冉向前拦住她。

“天素，这事本就是我不对。”

“主人哪里有不对？本就该如此！秦知聿与你有什么关系，你做什么要信他？他还甩脸色。单不说你从前救他多少次，就是没救过他，主人也一点错没有。”

她说得坚定，仿佛自己是什么德高望重的仙人似的。莫清冉无奈应和：“好，我并无过错。”

姜粥吃了两口又被她放下，看着陶锅中冒着热气的鸡汤，莫清冉叮嘱道：“你如今是言书阁的田师姐，在外还需不要太偏袒于我。”

天素不满一声，“我哪有偏袒？”她弯腰又问道：“主人当真要去言书阁地牢救人吗？”她自谷中出来，自然知晓谷内是什么情况，私心来讲，她是不愿莫清冉去冒险的。

“自然……”正说到关键处，前方冒出一道身影打断了莫清冉与天素讲话。

秦知聿目的明确地自两人身边走过，端走还冒着热气的陶锅道：“师姐既不信我，自然也不会喜欢这个了。”

莫清冉望着他的背影走远，开口与天素道别，不慌不忙地追了上去。她养莫揪揪时做了好些记载，她知晓秦知聿刚刚那一遭是来递台阶了。

长廊昏黄的烛影下先后走过两道身影。

莫清冉如今年岁甚小，再加上她一向走得不紧不慢，按理来讲，秦知聿的身影本该远远将莫清冉甩在身后。

可现实却不同。

往往秦知聿前脚刚抬，莫清冉后脚就跟了上前。那墨色的衣角在视线内荡起半片，莫清冉轻垂下眼，不经意地踩上秦知聿后脚边的阴影。

“师姐跟着我做什么？”秦知聿猛地停下，脚尖一转，整个人将莫清冉笼在身影里。

他语气硬邦邦的，可莫清冉分明听出这又是一节台阶。眉眼中不由得带起点笑意，莫清冉咳嗽几声仰头道：“是你走得太慢，并非我跟着你。”

“师姐骗人。”

秦知聿低低道出四字，继续向着二楼走去，脚步比方才快了几分。

莫清冉知晓自己方才的回答又让他不满意了。从前扰它吃食也是如此匆匆离开，到一处偷生闷气。

她的房间在秦知聿之前。眼见他脚步加快就要越过她的房门，莫清冉脚下动作也不禁快了起来。

“秦——”

秦知聿动作一顿，往后退了几步将身子斜靠在门框上。不甘地侧头，秦知聿闷声道：“师姐还不来开门吗？”他郁闷写在了脸上，语气中却又带着示弱。

他不该跟师姐生气的。

天素说得对，苦心积虑求得的人，师姐做什么都是对的。

莫清冉微微一怔，“你不生气了？”此事是她不对，莫清冉跟上来本意也是想要前来道歉。

“不生气。我不会生师姐的气。师姐想救谁就救谁，师姐骗我也可以——”他低声将话一转，“但是师姐不能因为别人骗我。”

“我喜欢师姐，师姐不喜欢我也没关系，喜欢莫啾啾就好。”

他百般表明自己的心意，莫清冉指尖一倦，不自然地避过他那双眼睛。

“秦知聿，你换一个人喜欢吧。我如今……”

“我如今并无此想，我对你也从无此心？”秦知聿抢先道。

这分明是先前莫清冉说的话，他却学得有模有样来。见她愣住，秦知聿轻敲过房门，“师姐不想尝尝我煲的汤吗？”

莫清冉轻叹口气，明明这房门也无锁，做什么非要自己来打开。

房门在身后合拢，将长廊的亮色隔开。屋内高处的那盏小灯被人放到桌前，莫清冉瞧着秦知聿默默舀出小半碗尚有余温的汤，又轻轻推到自己面前。

汤在昏暗的光色里也透露处一股淡淡的金黄来，连带着香气扑到她鼻间。莫清冉端起碗，尝了一口，她刚咽下，就听得秦知聿迫不及待问：

“这个合师姐的胃口吗？”

他又成了小心翼翼的模样，莫清冉缓缓放下手中的汤勺，“不错——”不知为何，错字被改口，莫清冉又衷心道：“喜欢。”

秦知聿喉结一滑，声音轻得化在空气里，“师姐可否不要以这番容貌同我讲这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