介意(35)+番外
这种恐惧早已深入骨髓。
可是,就在刚才,当他将那个出言不逊的李少给解决掉,用那双冰冷的手为她别起碎发,让她感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目光因他的存在而变得忌惮时,她却没那么害怕了。
她的心跳快得几乎要冲破胸腔,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手中那条质感昂贵的领带。
他的领带还残留着他颈间的温度,从她的指尖一路蔓延,让她脸颊都跟着发烫。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的沉默和眼底翻涌的挣扎迷茫,尽数落在池濯眼中。
他没有催促,只是耐心地等待着。
这种耐心本身,对他而言就是一种不寻常的信号。
他向来目标明确,行事果决,很少在无关紧要的事情上浪费时间,更极少有这种探究别人内心的兴致。
但此刻,他只想听她的答案。
林听悦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她避开他灼人的视线,目光落在他衬衫领口那抹碍眼的酒渍上,找到了一个拙劣的借口:
“领带……先处理一下吧,不然痕迹可能就去不掉了。”
她试图转身走向洗手台,结束这令人窒息的对峙。
然而,池濯没有动。
他甚至在她试图挪开脚步时,极轻地向前逼近了半步。
原本就狭窄的距离瞬间被压缩到近乎零。
林听悦甚至能感受到他西装裤面料几乎擦过她的裙摆,他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额发。
她惊得猛地抬头,再次撞入他近在咫尺的眼眸中。
“答案。”他薄唇轻启,只吐出两个字,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
他似乎打定了主意,不得到回应绝不罢休。
那股熟悉又独属于他的强势气息再次将她牢牢包裹。
林听悦感到一阵眩晕,被他逼到了情绪的角落。
一种莫名的委屈和破罐破摔的冲动涌上心头。
“怕!”她终于脱口而出,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眼圈微微泛红。
“我怎么不怕你?你那么凶,那么霸道,什么都不由分说就决定了一切!把我困在你身边,让我每天提心吊胆!我怎么可能不怕你!”
她像是找到了一个宣泄口,将这些日子积压的恐惧、委屈和愤怒都说了出来。
池濯静静地听着,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眸色越发深沉。
然而,林听悦的话并没有说完。她喘了口气,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更大的迷茫和混乱,几乎是喃喃自语:“可是……可是刚才我又觉得……好像……也没那么怕了……”
最后几个字轻得像羽毛,却清晰地落入了池濯耳中。
说完这句话,林听悦自己也愣住了,仿佛被自己内心真实的感受吓到。
她立刻懊悔地咬住下唇,低下头,不敢再看他的反应。
休息室里陷入一种奇异的寂静。
池濯看着她微微发顶,看着她泛红的耳尖,看着她无措咬唇的小动作,那颗惯常冷硬的心湖,似乎在此刻泛起了一层涟漪。
他眼底的冰霜仿佛融化了一角,掠过一丝极难察觉又复杂的情绪。
怕,又没那么怕。
这个答案,出乎他的意料,却莫名地取悦了他。
他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笑声很轻,带着磁性,震动着周围的空气,也震动了林听悦的耳膜。
林听悦惊愕地抬头,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池濯……笑了?
虽然那笑容极淡,转瞬即逝,很快又恢复了平日里的淡漠,但那一刻的缓和,却真实地存在过。
“看来,进步了一点。”他语气平淡地评价道,听不出喜怒。
进步?什么进步?
这算什么评价?林听悦完全无法理解他的脑回路。
但没等她细想,池濯已经从她手中抽走了那条领带,随意地扔在一旁的洗手台上。
“不必麻烦了。”
他的注意力似乎已经从领带和酒渍上移开,仿佛那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插曲,或者说,一个让他问出那个问题的借口。
“走吧,该回去了。”
他拿起挂着的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遮住了衬衫上的污渍,神情恢复了一贯的从容冷峻,仿佛刚才那短暂的逼问和极淡的笑意都只是林听悦的错觉。
林听悦愣愣地“哦”了一声,脑子还是一团乱麻。
他率先向门口走去。
林听悦看着他的背影,迟疑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
回程的车上,两人依旧沉默。
但这次的沉默,却和来时完全不同。
来时的沉默是冰冷的、隔阂的、充满抗拒的。
而此刻的沉默里,却氤氲着一种未散的暧昧、一种心照不宣的微妙、以及许多悬而未决的情绪和疑问。
林听悦偏头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流光溢彩,玻璃上隐约映出池濯模糊的侧影。
她的手指悄悄蜷缩起来,指尖仿佛还残留着他领带的触感和温度。
她忍不住回想他刚才的那个问题,回想自己那个糟糕透顶却又真实无比的回答。
“怕,又没那么怕。”
这到底是一种怎样的心情?
她偷偷地、飞快地瞟了一眼身边的男人。他正闭目养神,侧脸线条冷硬完美,看不出丝毫情绪。
这个男人,像一座迷雾笼罩的冰山,她只窥见了微不足道的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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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善晚宴后的几天,公寓里的气氛陷入一种奇怪的胶着。
林听悦尽量避免和池濯打照面。
他依旧早出晚归,似乎总有处理不完的事务。
她则把自己缩在画室或者卧室,试图用颜料和线条填满时间,却总是心不在焉,笔下的色彩时而混沌,时而带着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躁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