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来江水,绿如蓝(151)+番外
陆寻听着他渐渐趋于呓语般的沉吟,心绪一下如跌落冰湖之中,冷的说不出一句话。
真是可笑,大雍朝人人称颂的伉俪夫妻,不过是一对貌合神离的怨偶。
原以为父亲文人雅士,品洁高雅,原来不过就是一趋炎附势的伪君子;以为母亲是那端庄优雅,和善可亲的大家小姐,其实不过是个善妒阴毒的妇人。阖家幸福,举案齐眉,不过是虚伪的假象。
他怔愣着踉跄后退了两步,片刻后忽的转身大步朝外跑去。
姑苏城苏宅,江珍端坐在椅上,拿着手中的信件细细阅读,身旁坐着一手撑木杖,头发花白的老人,微眯着眸看着刚刚团聚的女儿,认真的读者远在京城的外孙女寄来的信件。
待到江珍放下手中的信,苏老爷子、春姨和何大夫皆面带好奇看向江珍,春姨更是迫不及待的问道
“阿宁信上说了什么?”
江珍看完信件,心下仍有些不敢相信,她恍惚着将信递到身侧一脸疑惑的何大夫手中。
何大夫茫然接过,看着她失神的神情,踌躇着低头看去,越看到后年面色愈发激动,隐隐透出一丝喜色。
春姨不认得字,瞧着他变幻不定的神情,忍不住开口催促道
“到底写了什么,你们一个两个表情这么古怪?”
何大夫按耐着看完手中的信,眸光熠熠看向一脸疑惑的苏老爷和春姨
“阿宁来信说,她绣的双面异色绣,得到皇上和太后娘娘的赏识,皇上特赐珍娘为文绣院女官,指导绣女绣艺,将双面异色绣发扬光大!”
“当真如此?”
春姨闻言,一脸激动看向江珍,惊喜的问道。
江珍对上她询问的神色,缓缓点了点头,抬眸不自觉朝着苏老爷看去,就见老人面上也浮起笑意,正眉眼含笑看向自己,她不由得一愣。
午时,阳光正好。江珍搀扶着苏老爷走到院内晒太阳,找到一处阳光直照的角落,她搀扶着苏老爷小心坐下。
苏老爷看着眼前的女儿,当初身陨的消息传来,他悲痛不已,一口鲜血喷出,自那之后原本精神奕奕的掌舵人一下恍若老了二十岁,至如今早已两鬓斑白,垂垂老矣。
他不悲不喜,仿若一个不会感知任何喜怒哀乐的古怪老人,撑着度过这一岁一岁的时光,就盼着哪天妻女托梦来,接他一同归去。
未曾想到,那日许久未曾进客的大门被拍响,老管家小跑着去开了门,当即愣在原地,他询问着是谁来了,半晌未听到回答。
疑惑着正要走到门边,抬脚刚迈出一步,就见早已命丧黄泉的女儿赫然出现在院内,看清他的身形,霎时间泪如雨下。
老人一时间有些恍惚,嘴角挂起和蔼的笑容,以为自己即将归西见到了幻觉,呢喃着
“珍儿,你来啦?爹等你们好久了……”
江珍看着白发苍苍的老人一手拄着拐棍,一手似要朝那虚空中抚去,再也忍不住,几步奔上前去,牢牢握住了老人的手,颤声说道
“爹,珍儿没死,珍儿不孝……”
她边说着边泣不成声,苏老爷感受着手中的温热,面色微凝,眸间露出疑惑,细细的看向面前不知是不是幻觉女儿,这才看清面前的女儿乌发间也染上了些许银丝,眼角些许细纹。
他心下一颤,双眸不自觉瞪大,正惊疑不定着,忽的那随女儿一同离家的春桃丫头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泪眼模糊道
“老爷,是我们啊,我和小姐没死,我们回来了!”
苏老爷怔愣的看向二人,苍老的面上忽的抖动起来,似乎是再没多余的心力支撑,他踉跄着就要倒下,江珍和春姨面色一变,急忙上前一左一右将他搀扶住。
苏老爷看着久久未曾消失的“幻觉”,忽的喜极而泣,颤抖着抚上女儿的脸庞,昏黄的眼眶饱含热泪
“珍儿,春桃,你们还活着…你们还活着……”
二人看着老人,心中酸涩不已,牢牢握住他的双手
“爹,我们没死,我们还活着……”
直到何大夫和老管家看着情绪起伏的三人,搀扶着苏老爷进屋坐下,苏老爷定定的看着面前站着的三人,似乎才真正相信一般,喜极而泣。
之后,江珍也将二十年前的来龙去脉细细说予他听,苏老爷早对陆辙有几分怀疑,果然听到他攀权附贵,害得女儿差点被奸人所害,流落他乡,只恨不得自己不能当即见到那小人,定要他声名俱裂!
自从女儿“重生”回来之后,苏老爷如重焕新生一般,整个人也精神了不少,走路都比之前更要利索了一些。
眼下二人坐在院中,他不着痕迹的看向面色凝重的女儿,自然知她心下所想,忽的幽幽说道
“咱们苏家世代从商,从来就没有当官的料子,想当年你祖父硬逼着我去书院修学,可爹就不是个读书的料,果然最后还是回来继承家业,没想到有一天,咱们家居然还能出一名女官,这可是光宗耀祖的大事,你祖父也能含笑九泉了。”
江珍见他似乎心情极好,与有荣焉一般,内心却不轻松,她看着面前喜上眉梢的苏老爷,踌躇说道
“女儿…不打算去,明日我就写信给阿宁,向圣山禀明,自愿将双面异色绣的技法传授他人,圣上仁慈,想必定能谅解。”
谁知苏老爷闻言面色一变,似乎真的怕她拒绝这么好的机会,着急的跺了跺手上的拐杖
“你..你..你!你是不是傻,我告诉你,这么好的机会,你可不能拱手让人,你明日就给我收拾东西,赶紧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