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说了这是一般向游戏(50)
老人沉默一瞬,却是先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明显还是状况之外的眉妩。
“你既说这话,来找我就不奇怪,这丫头看起来却是个什么都不懂的。”老人平静道,眉妩也跟着来气了,声调一抬,嚷嚷起来:“就是就是,和我说话还当什么谜语人呢?”
百里江顿了顿,迎着两个人的视线,也只能含糊答了:“云娘也认识她,而且再怎么说这是个女孩子,云娘对她也是更纵容溺爱些。”
“那这便明白了。”老人气定神闲的点点头,又慢悠悠坐在廊道一侧的长椅上,问道:“我先问问,你了解多少了?”
“不算太多,”百里江习惯性谦虚了一句,便干脆回答:“不过是江湖游历时,阴差阳错查到了当年白鹭洲的旧案的一些线索,知道当年锦官城内乱,动静实在不小,虽然有不少东西都被横戈营的那位晋侯压住了,但锦官城易主,邵氏女改名换姓,晋侯顺势接管一整个白鹭洲,这种事还是知道的。”
“这本来也不算是什么秘密,”老人摇摇头,“除了这些,还有呢?”
这次,百里江盯着老人神色,好一会才回答说:“然后便是无锋,本派能有如今地位,可以说全靠您一手打造,而按着本门记录,您当年是先请了一批匠人改了重剑的锻造方式,然后才在此基础上,修改了一部分的武学技,如此一来,无锋才有底气成为江湖一流。”
“同为用剑,虽然是一轻一重,但也有人研究过剑阁与无锋的共同点,答案是,双方的门派武器在锻造技巧上,用的是同一种技法。”
老人慢声问:“剑阁又怎么了?”
“剑阁同样位于白鹭洲。”百里江答说,“而您加入无锋、为这里带来匠人的时间……是能和锦官城内乱的时间,对得上的。”
眉妩在旁听得一脸懵。
她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脑子里似乎隐约有个概念,但还是需要有人明白打破:
“你俩说半天,啥意思?”
杨世安转头看她一眼,老人看起来情绪不算太好,但这会倒也有余力笑一笑,坦然和她解释道:“意思就是,我确实是白鹭洲出身,在锦官城做过事,知晓云娘的来处,理应也能猜猜她未来的去处。”
百里江微微侧身,好友频道和她补充:就是说锦官城内乱后,云娘跑了,这位也带着一群人一起跑了,不过云娘跑去了小虞村,这位带着人加入了附近的某个三流小门派,这才有了今天的无锋。
眉妩恍然大悟状,随即又慢半拍地想起来什么,伸手戳戳百里江,也是忘了频道私聊,下意识压低声音嘀嘀咕咕:“我说你那阵子怎么天天拉着个脸,天天蹲着等看板娘消息有没有更新呢……”
“门派武器总要定期维护嘛,一直帮我的那位铁匠就很奇怪,总不爱听人提起她名字,一提起来就脸色不对,”百里江低声道,也是有点心虚地挠了挠脸颊。
“那会我也是好奇,所以就刷了一下人家的好感度,顺便多问了几句嘛。”
要说恨,倒也算不上,要说怨,似乎又有点不大合适。
那位匠人并不爱提起那些陈年旧事,即使是故乡,即使是曾经的过去。
那么,是在埋怨那个将他们带到这里的人么?
……倒也不是。
许久之后,等到两人关系算好了些,那干瘦寡言的中年匠人才在某个过分安静的下午,低声答道。
就是觉得,她间接把我们带过来,本来以为是偏心的,看中的,能给她派的上用场的;得意那么久,可实际好像也与旁人没什么两样。
他叹口气,又重提起那些压抑多年的陈年往事。
晓得当年的锦官城,为什么要乱不?
旁听的百里江自然摇头。
那汉子就笑,笑容是死里逃生的侥幸,也莫名透着不甘的苦。
据说是足以抄家灭族的大罪,硬是被某位硬生生给改了,留了许多人的命下来。
当年……锦官城的内城乱的很,前后两位城主争执,大人物们关起门来自己打架,到底怎么回事,谁知道呢?只晓得那几天人人都关着门,连风里吹得都是血腥气。
好多好多的血啊,这辈子都没见过那样的架势,好像下一秒那内城的门就要开了,再过一会,里面的人杀完了,就要出来杀我们了。
匠人说到这停了一会,又长长叹息一声,仍带着几分死里逃生的惊惶庆幸。
……然后嘛,杨先生就来了。
说来多有意思呢,那么吓人的日子,竟然还有时间让我们收拾细软带上一家老小,这一路我都想不起来是怎么走的,总归是在这地方落了脚,又得了杨先生的帮忙,重新找了个挣钱的营生。
再然后呢?百里江问。
再然后?再然后人都走了,谁知道又怎么了。对方含混应着,神色躲闪,不愿与人对视。
她不来见过我们,我们也不好多问。反正不过就是锦官城的主子到底还是换了人,不是我们之前知道的那个,也不是我们以为会是的那个;
紧跟着后梁的皇帝似乎又搞出来什么要把地送人的糟烂账,不过没来得及,横戈营的大人物早早接手了锦官城,也亏得那场乱子提前清了不少麻烦,要不然,还真说不好又要死多少人。
不过
谁知道呢,总归和咱们没关系了。
嗯,和咱们没关系了。
顶多也就是……偶尔听到那边又出了什么事情,横戈营又去打了多少仗,漠北的人又搞出来什么动静,回头再看看自己手边这摊子活,觉得这日子好像也还行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