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说了这是一般向游戏(84)
“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会来, 便让人一直准备着, 有酒有菜,要什么都有。”
云琅便客客气气地答, “这就有些太浪费啦。”
她走起来看似不紧不慢,可南乡子实际却是要费些力气才能稳定跟上她的脚步的, 一只手时不时地试图抬起来去扯她的衣袖。
也不知是运气不好, 还是他行动上过于羞涩,直至走到极乐宗的主楼绯红阁前, 他的指尖也没能成功碰到一下。
“不浪费不浪费, ”南乡子飞快摇头,他攥了攥手指,若无其事收回袖子里,神色如常地和她解释:“你是极乐宗等候许久的贵客, 这种程度而已,完全不算什么。”
云琅其实不太乐意听这个。
她和云间客, 当真就只是萍水相逢的交情, 名字, 身份, 来历……这些一概不知,非要说的话,可能和摘星阁主疏红女的交情还要更亲密些。
同样是多年不曾联络的关系, 好歹那位当年也是次次亲送请柬,第一次赢下来的偃甲人偶,现在也还在完完整整地摘星阁那儿放着呢。
不过这话,显然也是没办法在人家的地盘上说的。
她只能耐着性子跟着一路进了绯红阁,云间客对这类秾艳色调似乎极为偏爱,外面是鬼市明月,软纱红罗;内里也是朱红栏杆,金纱屏障,放眼望去满目的姹紫嫣红,说不完的奢丽繁华景。
云琅被邀请坐下,正厅内的摆设也不同于寻常客厅的座位布置,而是以数道屏风代替,错落隔出许多不同大小的空间。
她是贵客,南乡子是负责招待她的代宗主,两人位置居于正中间,用的也不是寻常座椅,而是两方金红软垫,中间隔着一张小方桌。
"……"她只静默一瞬,便顺了主人家的心意,拢着衣摆慢慢坐了下来。
南乡子一身红衣,坐在了她的旁边,眼尾藏了一道羞涩湿红,只用眼尾余光偷偷觑着她的脸色。
云琅坐姿端正,垂眉敛目,神态安然,姣好侧脸映在摇曳的烛火流光中,仿佛一尊上等无瑕的白玉菩萨像。
菩萨慈悲,心清净,从来无意人间红尘色。
南乡子的喉咙不自觉地动了动,他下意识抬起折扇掩住小半面庞,也藏下自己稍显慌乱的呼吸节奏。
他穿着宗主的红袍,坐在另一人早早就想好的位置上,仅一步之隔,就这样看着她恍惚不可触及的影子。
“……云娘?”他稍稍倾过身子,试探着喊了一声。
他看见,她微微动了。
眼睫抬起,静静看了过来。
“少侠有事?”周遭以屏风隔开,灯影绰绰,连带着云琅的脸庞也仿佛蒙了一层朦胧雾色,这样的氛围实在太奇妙,连她的声线似乎也无自觉地软了些。
南乡子不动声色地调整好自己的呼吸,然后才正了正身子,若无其事地笑着说:“只是想问问,这初代宗主生前的最后一处心血之作,云娘是否还喜欢?”
云琅很配合的抬头,左右看了看。
哪里不对劲。她想。
但毕竟自己是客,看出来也不好说。
“……这种风格对云琅来说,确实是陌生了些,”她顿了顿,才很冷静地又补了一句,“但既然喜欢这样摆放,自然有他的道理。”
南乡子听了就笑:“这天底下怕是只有你会这么说了,也就这里稍微……特殊了些,其他还有很多呢,等今日休息好了,明天我带你慢慢看。”
明日?
云琅眸光一动,转头看向了一脸无辜的南乡子。
“我不多留的,”她温声道,“既然已来赴约,这样就好。”
南乡子唇角笑弧稍稍缓了几分,他摩挲几下折扇,忽然合起扇子,敲了敲掌心。
他没怎么回避地问:“云娘,要回白鹭洲了?”
“血滴子的消息应该传的很快,特别是对你们这些定位微妙的江湖门派而言,”云琅直接点点头,没否认,“闹翻到这一步,我很难继续在中原武林驻足了,不如早些回去。”
南乡子沉默着,折扇在掌心敲了敲,又敲了敲。
“……我倒不这么觉得。”他慢吞吞地说。
“云娘这样想,无非是觉得江湖事必须要管,不然更进一步便是朝堂纷争,想的是自己回去才能解决一切,你从一开始就将自己放在截然不同的立场上,从旁观望着这一切。”
小虞村时便是如此,血滴子的门派单挑,也是如此。
她若是个单纯的好人,做这些其实是说不通的;
可要换个角度去想呢?
——要去想,她从来没有彻底脱离过白鹭洲,而是选择作为朝堂纷争里,一枚主动将自己分离出来、又静悄悄安置在边缘角落的棋子。
那这一切都说的通了。
“一切已经算是尘埃落定了,云娘,”南乡子轻声道,局势到了这一步,已经不是一两个人就能改写剧本的时候了,换句话说,她这枚棋子的剧情已经可以到此为止就好。
让那些大人物们去继续争斗吧,她早就不再是邵氏女,锦官城和她无关了,白鹭洲和她也该无关了,一个江湖人已经解决了属于她的江湖事,再回去白鹭洲,还能做什么呢?
狡兔死,走狗烹。
不是南乡子心思悲观,实在是见过太多类似的例子摆在这里。
既然如此,莫不如留在这里,她还能更自由,更自在些。
想到这里,南乡子的心也跟着软了,他下意识地倾过身子,手指压在旁边,从一点模糊的影子边缘,一点点探到了她的衣摆上。
“留下来吧,云娘。”他柔声劝着,“留下来,就留在这里,你想要什么都会有的,你已经做了那样多,现在不过是让自己过得更自在些,哪里不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