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世欢(108)+番外
千里迢迢来救人家贵妃,北帝知道会怎么想?殿下一向英明果断,怎地在这种事上,偏偏犯起了糊涂。
那晚的事一直没说,怕又说错什么激怒他,想着等人找回来,他们自己解释,可眼下情况看,人还没找回来呢,殿下就恐怕就得二婚了,搞不好还会得罪北国,惹一身麻烦。
霍加伫立笔直,纹丝不动。
陆平生斜眸睨了他一眼,将他的心事看穿,言道:“等沈樱戒除五石散,送她回宫。你不是说北国密不透风么?”
“殿下想用沈樱撕破密不透风的北宫?”
“林胡王室沉迷五石散,既然找到明镜山的货在哪,处理掉。”
霍加:“林胡现在依赖五石散,明镜山一旦交不出货,他们必会狗急跳墙,到时候兵指北朝,北皇绝不会坐视不理,那明镜山费尽心思织的这层密网就会撕破口子。”
原来殿下早有打算。
“属下这就去办!”晓得陆平生并非对沈樱旧情难忘,霍加莫名其妙松了口气,声音也大了些,不似刚才有气无力的。
“慢着。”陆平生叫住他。
“殿下还有何吩咐?”
“奉靳去办,你找她。”
…… ……
小船在水面上飘了一夜,总算靠岸。
樊九怕明镜山的人追上来,改了不少道,最后轻舟飘过一片荷花从,来到天水岭的尽头。三人上岸,拐入一条僻静的小巷,兜兜转转,最后进了家并不打眼的酒楼。
安顿好后,樊宴池说:“这里暂且安全,我会安排两个人来保护你。”
嘉言放下东西,问他:“你呢?”
樊九说:“我和小公子需尽快离开。”
嘉言担心:“此番回去,明镜山那边……”
“无妨。我自有应对的法子。”
明玉还沉浸在一路逃亡的刺激里,意犹未尽:“我不走。”
“你要是不走,你爹找过来,她会没命。”
一听姐姐会没命,明玉又立马乖巧地点头:“那我走。”说着依依不舍抓住嘉言的手,虽然他不知道姐姐和爹爹之间到底有什么,可隐约觉得这一别,就再也见不到了,于是拉手改成了拥抱,他还在期盼憧憬那不太可能的生活。
“姐姐,你一定要和爹爹说清误会。”
嘉言摸了摸他的脑袋,“会的,说清了误会姐姐就去找你。”
短暂的拥抱后,嘉言又看向樊九,“你……”
“我还有很重要的事要去完成。”樊九说。
“好吧。”纵然知道结果,嘉言心中还是说不出地失落。
樊九望着她,难得露出一个微笑,还是记忆中的模样,憨厚温柔,“你过得还不错吧。”
“樊大哥?”
“听说你嫁给了他。”光线下,他瞳孔幽深,望不见底的黑暗,“我以为会是弟弟,没想到是哥哥。也好……你喜欢的,樊大哥一定尽力满足你。保重。”
樊九走了,嘉言一个人呆在屋子里,心里空落落的。
往前是陆平生,往后是明镜山,天下之大,竟没有小小的她一个容身之处。
唉,不管了!先睡一觉再说。
这家酒楼位置偏僻,生意也不好,算上她也就才七八个客人,这么清净,最适合睡觉。
早就被折腾得心神疲惫的她,翻了个身就睡着了。
这一觉直睡到翌日巳时。
洗浴后的嘉言问掌柜要了身男装换上,打算出去转转。这里似乎是什么边陲小城,人不多,也不富饶,她很喜欢这样的地方,有家乡的感觉。
今日天色不好,灰蒙蒙的,西风甚紧,宽阔的街道上行人稀少,往日繁花的地段此时分外萧条冷落,处处透着颓败。
嘉言先去买了几件干净的衣裳,又买了些吃食,最后停在一家卖糖的铺子前。
那个卖糖的小姑娘大概十五六岁的模样,圆溜溜的大眼睛瞧着她,笑眯眯的。
“公子要糖吗?”
“嗯。”嘉言从腰间暗袋取出钱递过去,顺便打听起来,“姑娘,这是哪儿?”
“这是东朝的襄城啊。”小姑娘觉得很奇怪,不由多看了她两眼。见他模样清俊,说话也温柔,脸颊一红,又迅速低下头去,装糖的动作也快了些,挑的都是些又大又漂亮的糖果。
没想到兜兜转转,又回到了东朝。
襄城,倒是没听过这地方。
嘉言看着卖糖的姑娘,不由想起从前的自己,想跟她多聊几句。
“你是襄城人?”
姑娘说:“我是北朝人。”
“这儿离北朝很近吗?”
“不远的,翻过两座山头,再淌过三条河就能到了。”
嘉言:“……”
算了,还是问点别的吧。
“怎么跑到这里卖糖果了?”襄城这地方也不繁华,边陲小城,民风倒是淳朴些,可也危机暗藏,一旦开战,这样弱不禁风的小城,怕是会最先遭殃吧。
姑娘说:“北朝待不下去了呗。陛下病重,江山都要拱手他人了,我们小老百姓无依无靠,再不跑,到时候就来不及了。”
“陛下病重,可朝中也无人了吗?”
小姑娘不懂这些,摇摇头,将包好的糖果递上。
嘉言接过糖果,失魂落地走在路上。
北朝已经变成这样了,那宴池哥此番回去会不会有危险?
二哥不是说陆平生和北皇是至交吗,为什么他也不管?要是北朝江山真的倾覆,对东朝,对天下百姓又有什么好处?
“下雨啦——”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紧街上的小贩迅速收起摊什,细雨很快打在肩头,嘉言抱着东西也加快了步伐,一路从东街跑回了酒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