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世欢(29)+番外
没一会儿,匕首就被叼出来。
他又将匕首叼到她掌心,为她取了鞘。
嘉言开始用力划动,血渗出皮肤时,已经分不清究竟是绳子磨得,还是匕首划得。
即使满手的殷殷血迹,她还在安慰人:“二哥别难受,总比死在水匪手里强。”
短短几字,便足矣让陆淮生心防溃不成军。
“是二哥连累了你。”
如果他身子健朗,如果他能有平生的身手、长生的权利……如果他警觉性高点……
他从未哪那一刻比现在更恨自己无能,想要道歉,却又觉得任何言辞都显得浅薄无力。
看她忙忙碌碌,他忍不住近前一寸,话还没冲出口,面前的女孩已经抬头。
“二哥,好了!”
见她割掉了绳索,原本垂头丧气的人再次抬头。
有人说:“就算弄掉了绳索我们也跑不出去啊!”
刚燃起的希望又灭了,众人垂丧着脑袋,嘉言却不气馁,左顾右盼,瞥见墙角的酒坛子,瞬间就有了注意。
“林老板,可否麻烦您把那酒坛挪到天窗下。”
林鸿绪点头:“没问题。”接着就去搬酒,很快五六坛酒就挪到了窗下。或许是他的动作感染了众人,他们的眼中也没了坐以待毙的颓丧,跟着一起行动起来。为了不被守门的水匪听到,他们刻意放慢脚步,轻拿轻放,很快就把十几坛酒垒好,又按照嘉言的吩咐拿了不少杂草堆上去。
林鸿绪问:“小姑娘,你是想利用这天窗跑?”
嘉言看着窗外一丝朦胧的光,点头:“没错。”
“可我们并不知道窗外通往何处,是深渊还是沼泽。”
“林老板,你是想家财散尽后死在水匪手上,还是跟我搏一搏?”
毫无疑问,林鸿绪并不想死。
他今年才三十五岁,别说正当壮年,就是在北朝的营生和家里的妻儿父母也放不下。
嘉言又给他吃了一枚定心丸:“我有法子叫他们追不上来,但有一事相求。”
林鸿绪正色道:“但说无妨。今日只要活着出去,你就是林某的恩人!”
其他几人也纷纷应和。
嘉言说:“我二哥身子不好,请林老板背他一程。”
“好。”林鸿绪拍了拍胸脯,“小丫头你放心,包准把你二哥带出去。”
有了承诺,嘉言把手伸入胸前掏了掏,掏出一个火折。这刚下船时,跪地那会儿捡的,没想到派上了大用处。
她的手还在流血,却浑然不觉,利索地扯下衣角一裹,叮嘱道:“二哥你抱好林老板。”说着就从地上捡起一根木棒,烧了火,爬到酒坛上开始炙烤着小窗。
木质小窗经不住火燎,没一会儿就断了两根,出现了缺口。
嘉言见状迅速让开位置,众人也不敢耽搁,接二连三从窗中爬出去,最后是林鸿绪背着淮生,她垫底。
走前她狠狠踹翻了酒坛,然后将火折一扔。
火势犹如狂龙,瞬间吞噬着柴房内的一切,顺着杂草烧到了小窗。噼里啪啦的声音混杂着水匪们的咒骂与惊呼涌入耳中,嘉言没回头,使出全身力气,一跃而下。
窗外是黑色的沟渠,泛着阵阵臭气,酸涩发臭的水瞬间漫入口鼻,呛得她连连咳嗽。
等她奋力爬上岸,吐出一口污水站起来时,其他人也已安全。
大伙感谢了几句便匆匆离开。
林鸿绪没走,嘉言边给淮生擦脸上的污水边说:“林老板,多谢你,我二哥就交给我吧。”
“无妨,我送你们一程。”
“您认识这里?”
认识,怎会不认识。
林鸿绪环顾四周,心中怒火漫起,“这是北朝都城。想不到匪寇竟敢在天子脚下作乱!”
他的一句话差点让嘉言惊叫出声:“这里当真是北朝?!”
“我在这生活数十年,岂会有假?真想不到匪寇竟敢如此明目张胆!也是,朝中奸佞当道,忠良蒙冤,何谈清明天下?”
嘉言想起以陆平生和陆淮生的对话,“陛下不是个耳聪目明的君王吗?”
这时,被沟渠呛到,已经无言良久的淮生开口了:“耳聪目明,也架不住有人暗害。”
“不错!可恨奸臣霍乱江山
,我等寻常百姓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三人踩着软烂的泥土走出好远。林鸿绪说完,心情平复了些,见这兄妹一身狼狈,便提议道:“我在城中经营了几家酒楼,如若不嫌弃,可先去歇脚,日后想去哪里,吩咐一声,林某必定派人护送。”
嘉言只想快点见到陆平生,但大人在宫里,根本见不着。酒楼里来客不断,这个林老板应该认识不少人,说不定宫里也有熟人,便也不再推脱。
就这样林鸿绪背着淮生,领着嘉言一路走到城里,最后停在一家酒楼前。
嘉言抬眼望着匾额,情不自禁念出声:“玉笙楼?”
恰在此时,来了两个大汉,挡住了视线,也挡住了从酒楼出来的男人。
四周吵吵嚷嚷,两人的衣袂被一阵微风牵起,没完没了的纠缠下去。
“爷,您在找什么?”
陆平生忽然回头看了一眼,霍加也跟着望去,可除了来来往往的客人,什么也没看见。
“明镜山胆子不小。”男人收回视线,“刚才两人步伐紊乱,笑容诡谲,是服食了五石散。”
“这样明目张胆,北皇当真毫无察觉?如果此物一旦流于东朝权贵之中,将会是滔天祸患。”霍加握紧拳头,我们要不要……”
“湘东王。”正说着,迎面来个人,朝他抱拳一礼,“我们大人邀您过府一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