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话，并非伊林的辩解之辞。她是发自内心认为《生命漫翼》是一部值得尝试的剧场式微电影。只是，她的确没有考虑到要给何屿充足的休息时间……这是她的疏忽。

“我知道。”看到着急辩解的伊林，经纪人又觉得她可爱。“你的十万字小说我们工作室可是人人传阅，罗贝托·索伦蒂诺也是何屿很喜欢的导演。如果之后能为他争取到索伦蒂诺的长片出演机会，何屿的事业会走向欧洲。相信这会让他很开心。”

伊林陷入思索。她想起，恋人曾经表达过，他想离开这个产业。但很明显，在方华眼里，“何屿”这个名字，理应去往更广阔的天地。凭心而论，何屿也的确有这个条件。但是，作为恋人，伊林只想让何屿做他想做的事。

“拍完《生命漫翼》，我会尽量减少利希斯与何屿的商业合作需求。……但是我没有办法做到完全没有任何工作，毕竟品牌方总会有要完成的指标……很抱歉。”

伊林正视方华，对她做出力所能及的承诺。

“我答应过何屿，利希斯与他的合同只签一年。目前团队已在列出下一位代言人备选list。之前我也有一些个人预测，《风起》播出后，项英琦会大火。到时我也会向总部争取更多与她合作，让何屿逐渐退出。”

“……好。”这是方华第一次认知李伊林的专业能力。何屿对她的评价没有错。虽然在自己面前，伊林看起来只是个不太发表意见的漂亮女孩，但实际上，在职场上的她，成熟老练，独当一面。

*

一餐之间，在此之前长久不联系的两人，回归到了新年期间的老友状态。她们心中对彼此都有了新的认知。伊林明白，方华是何屿最敏感、也最有力的后盾。而方华亦明白，李伊林对何屿的爱，深埋心中，无需怀疑。

午间阳光打在餐桌上，方华看到伊林的微笑。

伊林看到，在方华身后，是窗外高大树木的绿芽朵朵。

春天已经到来。

第74章

74

一周的时间过得很快。每日下班，伊林都会与恋人一起吃晚餐，聊一天的日常，有时在夜色中偷溜出去散步。4月10日，何屿就要飞往瑞士拍摄《生命漫翼》微电影。在出发之前，何屿有几个晚上都挑出大概一小时的时间，与原型小说作者李伊林讨论角色。

在有关创作的交流里，伊林又发现恋人深厚细致的专业素养。他会敏锐的察觉一些伊林用以留白的空隙，从中解读出角色的更多可能。这种有来有回、势均力敌的深度交谈，让伊林感到酣畅淋漓。

相聚的日子未过多久，别离之日就已到来。为了避嫌，伊林派遣内容组组长去瑞士跟片。

出发时间是凌晨，何屿没有让伊林去送机，只在第二天早上到达时回了恋人信息。中午吃饭时，何屿发来一些沿途照片，是开阔美丽的自然景色。伊林将照片存下，只发了手边的食物照片。恋人的语音回过来，「想吃」。伊林不自觉微笑，回他，「等你回来做给你吃」。何屿回了一个字，「好」。而后又是一条信息，「已到采尔马特」。

在这条信息之后，伊林思考一瞬，回他「到酒店先休息一下，养养精神」。在这之后，恋人并无回复。待伊林吃完午餐，何屿再发来一张图片，是正对着马特洪峰的酒店大床。

接下来是一条语音。伊林点开，听见他说，“想跟你一起睡。”

伊林条件反射抬起头去看，幸亏门是关上的。她心跳加速，耳尖发红，在心里小小责怪恋人。

“快睡。我去开会了。”她有些小恼怒。

很快，何屿回了一个流川枫睡觉的小表情。漂亮少年趴在课桌上睡出口水。

伊林无可奈何又被逗笑，把表情存了，不再回复。

她希望恋人好好补眠。

*

在公司忙碌时，与何屿的分开并无实感。是到下班时，伊林就像有惯性一样，依旧乘坐司机的车回到翠湖天地。打开顶层大门，进入空荡荡的房间，伊林才会在寂静中发现，恋人已经不在家中。

尽管主人不在，家中依然被打点得整洁空旷，井井有条。伊林脱下鞋子，走入客厅里的深蓝色沙发前，去看书架墙上的书籍分布。她的恋人收有企鹅布面的菲兹杰拉德全套，极简主义设计的加缪全集，首版济慈诗选，艾柯的全部书籍，厚重的、讲述古希腊悲剧与哲学中的运气与伦理的《善的脆弱性》，弗吉尼亚·伍尔夫绝版手工书，以及覆盖半层的taschen艺术家特辑……

伊林轻抚过这些美丽书脊，再去阳台上坐下。明月正当空，映射夜空中大片云彩。有风声呼啸，大概明天会下雨。

她打开手机的世界时钟，现在是苏黎世下午5点。何屿或许尚未醒来。方华、助理和当地制作公司会照顾好他的饮食起居。远离失眠症的他，已不再需要伊林伴在身侧。

想到这里，有些怅然。但也是一瞬。

伊林回到客厅，散下长发，去浴室冲澡。

*

吹干头发，窝进沙发，挑了一本《到灯塔去》。“夏季将临，周长夜短，大地苏醒了，充满了希望，暮春的煦风在海滩上漫步，搅动了一池春水，出现了最奇异的幻梦……”

读到近凌晨，伊林收起书本，关掉大灯，去卧室大床躺下。何屿依旧没有消息发来。伊林翻出在江边时，拍到的恋人侧颜。暮色清浅，他正在看向河的对岸。神色淡然，却若有远思。

“晚安。”伊林对着屏幕中的人说。而后她将他纳入胸口，“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