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空之中，一片漆黑。只有冷硬高耸的黑暗楼体，闪耀着机械运转的航空障碍灯。

她叹了口气，站起身来，打开窗户，迎来夜风。

“……你希望我在令人厌烦的职场里继续下去？”

这已算得上是质问。但是何屿的回答，温柔非常。

“我只希望，你获得你应该得到的。在此之后，你做任何选择，都没有遗憾。”

这句话击中了她。她的恋人不仅懂人心，更懂说服。

“……我不知道还能说什么。……何屿，现在的一切，都已脱离最初构想。我承认，你的话说服力太大，我不可能不被击中。但是，至少有一件事我是确定的。我发自内心，不想再继续了。”

“这条纪录片，在你答应之前，没有找我商量。如果把我当成平等的合作伙伴，应该第一时间问询我的意见。现在辞职，和做完这个原本不应存在的纪录片宣发后再辞职，对我来说，区别不大。你说的想要努力得到回报的心境，我不能说自己没有。但这也并非我的唯一所求。”

“如你所说，你有你的口碑。这是你必须完成的工作。这三周，我不去打扰你。希望忙完之后你回来上海，我们能坐下来，好好聊一聊彼此的相处方式。”

“……好。”电话另一端的人应得很快。伊林只有苦笑。是了，他得到了他想要的结果。在这个当下，李伊林更多的反应对他来说，并不重要。

表面看来，问题被解决，这场谈话的目的也已达到。何屿又与她聊一些日常，在十一点催促她去睡，挂了电话。

虽然在电话应允恋人会去睡，伊林却并没有立刻回到卧室。她依然在阳台上凝视夜空，直到云层敞开，月色重现。

《风起》过后，何屿的声名达到另一个顶峰。在所有社交媒体上，他霸榜次数简直恐怖。虽然宣传期已过，想要采访他的媒体、电视节目、播客、网络综艺，依然多到无法想象。而这三周时间，他全部给了利希斯这条与他毫无帮助的纪录片。

宣传期过后的何屿本是自由身。他本可以拒绝任何媒体曝光，消失在地球的另一个角落。但是现在，本就濒临透支的他，又被拖入毫无意义的拍摄工作。

遇到伊林之前的何屿，被困在名为声名的高塔之上，被严重失眠拖入黑暗。现在，失眠症消失，这座困住他的塔却越建越高。伊林并不知道，所谓爱情，是否已变成他的另一重枷锁？

*

三周时间过得很快。伊林带队快速产出纪录片传播全案，与徐嘉理团队配合无间。现在的徐嘉理对李伊林非常客气，社交网络上对她的攻击也暂时停歇。“漫翼”系列的上市成功，让代言人团队在公司内站稳脚跟。这位CMO已通过纪录片的形式与代言人取得合作，后续他大概率是想通过表面联合的方式，逐渐拿回“漫翼”系列控制权。

只是，这一切，李伊林都不再在乎了。

*

何屿回来上海时，闷热天空下起小雨。伊林和厨师在家里为他准备好晚餐。不同于上一次从瑞士回来，这一次推门而入的何屿，看起来沉默且疲惫。

他同样拥抱了伊林，而后去洗了手，与她一起用晚餐。或许是见他情绪不佳，厨师与助理都没有留下。偌大餐桌上只剩伊林与恋人沉默的用晚餐。

在餐桌上，他们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没有说什么重要的事。不同于想象中的重逢，分离近两个月，只让伊林觉得陌生。

吃好晚餐，何屿去冲了澡。待恋人回到卧室，伊林一如既往，为他吹干头发。

在只有两个人的私密里，何屿将伊林压在身下，细细亲吻她。这个吻，并不带情欲，更像在索要安慰。

一吻结束，归来的恋人沉沉睡去。伊林侧躺在他身边，轻抚他日渐清瘦的久违面容。

本有很多话想对他说，看见寡言又疲惫的他，她最终选择了沉默。

*

虽然何屿已经回来，就睡在她身边，但在伊林心中却升起一股不安。她并不知道这种情绪源自哪里，或许是再也不想见到一个累到透支的何屿，或许是又在担心下一次法国人又会提出什么追加需求。

是她把何屿拖进这个无底洞式的欲望深渊，她应该如何把他救出来？

现在是8月，代言合约终止日期在12月。还有四个月要熬。

纪录片的制作时间为一周，整体宣发会持续两周。在三周之后，李伊林就能向法国人提离职。在她离开之后，何屿对这个珠宝品牌会恢复不参杂任何私人情面的合约关系。合同中签署的全年权益，实际上已经用完。只要李伊林离开，何屿就能解脱。

伊林将熟睡的恋人揽入怀中。“再等20天。”她默默对自己说。而后她再度亲吻恋人额头。

*

窗外雨声变大，让她生出一种避世般的安全感。在她离开利希斯后，她要带何屿回到樱花草山去，一同看着古老城市沉浸在盛大日落。

心怀愿望，李伊林闭上眼睛。

她追随着疲惫的恋人，进入睡梦中。

第83章

83

一周时间过得很快。成片交付时，何屿工作室并无太多修改意见，实际上何屿在其中的角色更像串场。方华知道这个项目伊林并无参与，也就不与她做过多沟通。

在这一周中，何屿让伊林住回翠湖。莱恩·卡佩停止了每日例会，团队改向法国总部CMO周会汇报。伊林得以回归正常下班时间，每日回来陪恋人吃晚餐。

这段时间，伊林发现何屿入睡的时间越来越早，醒来的时间越来越晚。她开始询问方华，之前三周在北京何屿有没有出现嗜睡症状，得到的答案是没有。伊林想，或许只是因为前三周的拍摄太累，的确应该让他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并且他的睡眠时间也没有非常离谱，基本维持在晚上十一点入睡，次日九到十点醒来。这种睡眠状况会让很多人羡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