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乱终弃贵公子后(39)
陈岘接过册子和布料,略一翻看,心中已有计较。
韩进给的,恰恰是他手中缺的、要给胡文德定罪的最关键的一部分证据。
“条件。”陈岘合上册子,不动声色地看向韩进,淡淡问道。
韩进深吸一口气:“我们不求富贵,只求活命。请大人剿灭胡党时,能对西山寨网开一面,容我等改邪归正。寨中亦有被逼无奈、为糊口才落草的百姓,望大人明察。”
顾秋水疑惑插嘴道:“江南道乃膏腴之地,政治清明,物阜民丰,金陵府更是其中魁首,怎还会有百姓落草为寇?”
韩进摇了摇头:“顾小姐有所不知。”
“官富民不富,总会有活不下去的人。”
陈岘沉吟道:“若你等所言属实,且愿戴罪立功,助我彻查此案,我自会奏明上峰,酌情处置,予尔等自新之路。”
韩进眼中燃起希冀,立刻单膝跪地:“谢大人!韩进及西山寨弟兄,愿听大人差遣!”
陈岘又与韩进对照几处细节。雪还未化,夜里冻得厉害,这破庙实在不遮风,一行人便未多逗留,很快便散去了。
离开了土地庙,回城的路上,顾秋水默默跟在陈岘身侧。
她身上披了件紫貂绒披风,全身上下都裹得严严实实的。虽如此,她的手仍旧是冰凉的。
身子上在怎么热,也不影响手是冷的。
她只得不断地搓着手,时不时地将手从衣服里拿出来,呼口热气,又立刻缩回袖子里去。
一呼一吸之间,嘴边便立刻出现阵阵白雾腾空而起。
“怎得这样怕冷。”陈岘冷不丁地停下脚步。
“哎?”顾秋水不明所以,也跟着停下脚步,“其实还好,只是手脚,一年到头总是冰凉的。”
说着,又搓了搓手。
耳边传来一声似有若无的叹息。
空气似乎微微凝滞了一瞬间。
顾秋水没注意到身边男人的异常。天太冷了,她想早点回去,然后滚进温暖的被窝里舒舒服服地睡觉。
她遂轻轻扯了扯陈岘的袖口:“我们快些走吧。”
“嗯。”陈岘应了一声,随后无比自然地牵住了她的手。
“我们回府。”
猝不及防地,二人之间的距离迅速拉进。
陈岘依旧穿着他那件雪狐毛大氅,肩膀处是一圈浓密厚实的狐狸毛。
顾秋水脑袋恰及他肩膀处,只要稍一转头,整个人就像是埋进他的怀里一般。
大约是常年练武再加上男子体温本就比女子高些的缘故,陈岘身上总是温暖的,还伴有淡淡的檀木香气。
顾秋水这会与他并肩而行,手被他拉着,鼻尖传来好闻的气味,脑袋还是懵懵的。
热意透过肌肤,从手上蔓延到四肢,流淌过五脏六腑,最后慢慢爬上顾秋水的双颊。
心脏开始猛烈的跳动起来,“砰”、“砰”,一下接着一下。
二人之间离得这样近,顾秋水甚至疑心陈岘大抵能听见她的心跳声。
所有的思绪最后化作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羞恼,混杂着不易察觉的雀跃。
——谁让他一声招呼不打就来牵自己的手的!
无人察觉之处,绯色也早已溜上陈岘的耳朵。
只是夜幕浓重,谁也没有发现。
*
回府后。
顾秋水就这么任由着陈岘,在不少下人的注视中,牵着她走到了自己的屋子门口。
二人在小院前分别。
临走前,陈岘问她:“你可害怕?”
顾秋水怔了怔,摇摇头:“起初是怕的。但现在更觉得,这些人若不铲除,不知还有多少如柳姑娘、如胡老四那样的人要受害。”
陈岘侧目注视着她,少女的侧脸在微弱雪光中显得沉静而坚定。
他心中某处动摇起来,仿佛死寂的湖面被投入一颗石子,漾开细微的涟漪。
“此事毕后。”他缓缓道,“我答应你的事,定会兑现。”
“嗯。”顾秋水点头,她倒从未怀疑过陈岘,只是这般郑重其事的承诺,还是头一次。
“你也要多加小心。”她忍不住多言。
陈岘微微抿起嘴巴,朝她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
鼓秋我刚回到屋子里,春喜便迫不及待地凑了过来,对着顾秋水挤眉弄眼。
“小姐,小姐。”
顾秋水故意扭过身子去不看她。
春喜又忙不迭地绕去她跟前。
“小姐,我都听说了!”春喜怕顾秋水再躲着她,赶紧把要说的话都一股脑儿地倒了出来,“今天晚上是公子牵着你回来的,对吗对吗?”
顾秋水脸上飞起一抹红晕,她连忙板起面孔,佯装严肃,“怎么回事?一个个的,都开始当面议论起我来了,胆子真不小哇!”
春喜吐吐舌头,知道顾秋水没有真的生气,但也不再过多追问,为她梳了头发,笑嘻嘻地为她带上了门,自个儿寻竹青说话去了。
陈岘与顾秋水这边一片静好,胡文德那里却不大安宁。
他白日里就平白无故发了好几波怒火,从府中下人小厮到后院姬妾无一幸免,如今胡府中风声鹤唳,人人自危,没人想在这种时候,触了胡文德的霉头,。
詹鸿彩也被他传唤过来,狠狠骂了好一波,白着脸进来红着脸梗着脖子出去。
明明所有的事情都处理好了,应该是万无一失才是,怎得他这心里就是如此惴惴不安呢。
月出中天,胡文德一只手背在背后,另一只手揪着他的那一撮小胡子,紧紧皱着眉头,一条一条梳理着所有的人、物、事。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