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乱终弃贵公子后(54)
锦囊沉甸甸的,触手微凉。顾秋水紧紧抓住,心头涌起一股暖流,鼻尖微微发酸。
她低下头,轻声道:“多谢公子。”
她也从袖中取出一个早已备好的荷包,绣着平安纹样,里头装着她这几日亲手打的如意结:“愿公子此去,诸事如意。”
陈岘接过,指尖拂过细密的针脚,低声道:“多谢。”
远处传来悠长的钟声,一声接一声,浑厚沉凝,穿透夜色。旧岁在钟声里彻底远去,新年悄然降临。
两人并肩立在窗前,望着外头明明灭灭的灯火,都没有再说话。
年后,日子过得飞快。
上元节一过,陈岘赴任的行程便定了下来。正月廿二,宜出行。
临行前几日,府中忙碌收拾行装。陈岘此去轻车简从,只带锦书并几名贴身侍卫,箱笼不过三五只,多是书籍公文与随身衣物。
顾秋水将赶制的几件中衣、袜子并一些常用药膏仔细包好,交给锦书。又备了些金陵特色的点心吃食,好在路上佐茶。
临行前夜,陈岘来她院中道别。
两人立在檐下,月色如霜,覆于阶上,一片清寂。
“明日不必早起相送。”陈岘道,“天冷,多睡会儿。”
顾秋水摇头:“要送的。”
陈岘看她片刻,不再劝,只道:“绣坊生意,循序渐进即可,勿要太过操劳。柳姑娘既愿留下帮手,你可酌情用她,她心思细,亦知进退。”
“我明白。”顾秋水应道,又从袖中取出一个扁扁的木匣,“这个,公子带着。”
陈岘打开,里头是一叠裁好的素笺并一枚墨锭。素笺角落印着浅浅的梅花纹,墨锭是松烟墨,隐隐透着清苦的香气。
“公子公务之余,若是有写信之需。”她声音渐低,别开眼,“可用这个。”
陈岘合上木匣,握在手中,弯起了眉眼:“好。”
沉默在月色中蔓延。夜风拂过,檐角风灯轻轻摇晃。
“秋娘。”陈岘忽然唤她。
顾秋水抬起眼。
他看着她,目光在月色下显得格外深,似有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珍重。”
顾秋水眼眶一热,强自压下,绽开一个笑容:“公子也珍重。一路顺风。”
正月廿二,晨雾未散。
码头边泊着一艘官船,青篷黑桅,旗子在晨风里微微拂动。仆役将最后几只箱笼抬上船,锦书在船头清点物什。
陈岘一身官服,立在岸边。顾秋水披着斗篷,站在他身侧,春喜与小翠跟在身后。
“就送到这儿吧。”陈岘转身,对顾秋水道,“回吧。”
顾秋水点头,却站着没动。
晨雾湿冷,沾湿了她的睫毛。她望着他,想说什么,喉头却像被什么堵着。
陈岘伸出手,似乎想替她拢一拢斗篷,指尖在半空顿了顿,终究只轻轻拂过她肩头。
“我走了。”他声音低沉。
“嗯。”顾秋水点头,努力让声音平稳,“公子保重。”
陈岘深深看她一眼,转身登船。船夫解缆,长篙一点,船身缓缓离岸。
顾秋水立在原地,望着那船驶入雾气弥漫的江心,渐渐化作一个模糊的黑点,最终消失不见。
江风凛冽,刮在脸上生疼。她站了许久,直到春喜小声提醒:“小姐,回吧。”
她这才回过神,拢紧斗篷,转身踏上回府的路。
陈岘走后。
顾秋水越发自在起来。
偌大的府中只她一人居住,来去自如。陈岘临走前还给她留下了不少人,除了绣坊之事,其余的她一概不用操心。顾秋水将全副心思投在生意上,白日多在坊中,或接待客人,或与绣娘商讨花样,或核对账目。柳如絮也常常来坊中帮忙。她心思玲珑,女红也好,还能帮着料理些琐碎事务。
顾秋水的生意渐渐步入正轨。因着绣品花样新颖、做工精细,价钱也公道,慢慢积攒起一些口碑。虽比不得金陵那些老字号的大绣庄,但在城东这一片,也算有了些名头。
偶尔得闲,顾秋水会去机户巷转转,看看丝料行情,与胡老四等相熟的送料人说几句话。胡老四如今气色好了许多,说西山寨的兄弟们都得了安置,他儿子也在织办所寻了份差事,日子总算有了盼头。
“多亏了陈大人和顾小姐啊。”胡老四搓着手,憨厚地笑。
顾秋水只是笑笑,将带的一包糕点递给他。
日子水一般流过,转眼便入了三月。
金陵春日来得迟,枝头才见零星新绿,迎春花却已开得热闹,一簇簇嫩黄点缀在灰墙黛瓦间。
这日午后,顾秋水正在坊中二楼整理新到的苏缎。
阳光透过菱花窗格,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楼下隐约传来绣娘们的说笑声,混着街市隐约的嘈杂,寻常而安稳。
她将一匹天青色的缎子展开,对着光细看纹理,心里盘算着这料子适合做什么样式。
楼梯上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小姐!”小翠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惊慌,“府里、府里来人了,说扬州有急报!”
【作者有话说】
写的我饿了。
第29章
◎江水茫茫,前路亦茫茫。◎
扬州急报?
顾秋水大脑出现了片刻的空白。
那件天青色绸缎子,自她手中,无声无息地滑落在地上。
这个时候,这样匆忙,定是陈岘出事了。
一阵难以言明的慌乱和紧张涌上顾秋水的心头。她稍稍用力,扶住一旁黄梨花木椅的把手,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小翠。”她声音有些抖,“备车马,让如絮姑娘和春喜留下来照看铺子。我们即刻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