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乱终弃贵公子后(66)
她看向陈镇远,又看向夫人,见二人虽有些意外,但并无反对之意。
“秋水姑娘。”夫人和声道,“岘儿说得是。你二人既有婚约,迟早是要成亲的。此番一同进京,也好有个照应。”
顾秋水垂下眼,一时心乱如麻。
她当然知道有婚约在身。可那婚约,她从来不敢当真。
陈岘待她好,她知道。可那样的好,究竟有几分是真心,几分是怜悯,几分是责任,她分不清。
她也不敢去分。
是以,她也是早早就有了别的打算的。
“我……”她语气中有些犹豫,“我还有绣坊在此处……”
“绣坊交给柳如絮便是。”陈岘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你若放心不下,留几个得力的人,隔些时日写信回来问。”
顾秋水语塞。
陈岘若是硬要带她走,她还有什么理由能拒绝?
似乎没有了。
那便只能到了京城,再做打算了。
陈岘望着她,脸色深沉:“你不愿去?”
顾秋水心头一颤,连忙摇头:“不是不愿,只是……”
“那便收拾东西。”陈岘不再给她说话的机会,“后日动身。”
他说完,转身出了书房,留顾秋水一人立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出神。
*
两日后,顾秋水还是上了北上的船。
临行前,柳如絮来送她,拉着她的手,眼眶红红的:“此去京城,山高路远,你可得照顾好自己。”
顾秋水笑道:“姐姐放心,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柳如絮叹道:“我自是知道你稳重,只是。”,她顿了顿,压低声音,“那位的心思,你当真瞧不出来?”
顾秋水缄口无言。
柳如絮见她这副模样,又叹一口气:“罢了罢了,你自己心里有数便好。只是记着,无论何时,都别委屈了自己。”
顾秋水点点头,与她作别。
船离了岸,顾秋水立在舷边,望着金陵城渐渐远去,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这一去,不知何时能归。
也不知,归时是何光景。
*
一路奔波,到京城时,已是深秋。
陈岘在城东赁了一处宅子,不大,收拾得十分齐整。顾秋水住进后院,每日里除了料理些家务,便是看书做针线,再时不时出门逛逛,看看京城这儿时兴的布料,日子过得平静而寡淡。
陈岘公务繁忙,常常早出晚归。有时几日都见不着一面,有时深夜归来,会到她院外站一站,却不进来。
顾秋水摸不准他的心思,也不去猜。
她有自己的事要做。
苏州那边的消息,隔些时日便会送来。冯掌柜的信,小翠偷偷递给她,看过便烧,从不留痕迹。
顾永丰越来越不像话了。短短数月,又将两间铺子败了出去。
冯掌柜信里满是不忍之意,顾秋水却看懂得他的言下之意。
再这样下去,父亲留下的家业,迟早要被那对父子败光。
她不能坐视不理。
可她如今人在京城,鞭长莫及。只能托冯掌柜暗中周旋,能保住多少是多少。
至于陆归舟。
冯掌柜信中说,陆归舟近来与顾永丰走得近,二人时常一同出入酒楼,不知在谋划什么。
顾秋水将那信纸凑近烛火,看着它一点点燃尽,眼中没什么波澜。
意料之中的事。
她不急。
年底之前,她自会回去。
*
转眼便到了腊月。
京城的冬天比金陵冷得更甚,顾秋水缩在屋里,拢着汤婆子,一步也不想出门。
这日傍晚,陈岘忽然来了。
顾秋水有些意外,忙起身让座,又去倒茶。
陈岘在榻边坐下,接过茶盏,放在一旁没喝,只是看着她。
顾秋水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垂眼道:“公子今日怎么回来得这样早?”
陈岘没有答话。
顾秋水抬眸,对上他的目光。
那双桃花眼里,此刻满盛了她看不懂的情绪。
“秋娘。”他开口。
“嗯?”
“明日……”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你近来心情可好?在京城呆的可还习惯?”
“我又没有什么烦心事,心情有何不好的。”顾秋水将汤婆子递给他,示意他也焐一焐,“旁的还好,就是这冬天,又干又冷的。”
“确是如此。”陈岘道,“今儿特地早回来些,可有空与我一道用晚膳?”
顾秋水略感意外。
随即,她被被陈岘带着去了他的房里。屋内,锦书正指挥着下人布菜,见顾秋水进来,笑眯眯地行了个礼:“顾姑娘来了,快请坐。今儿个特意让厨房做了几道金陵口味的菜,姑娘尝尝可还地道。”
顾秋水看了陈岘一眼,在桌边坐下。
陈岘在她对面落座,执起酒壶,亲自为她斟了一杯酒。
“公子……”顾秋水有些受宠若惊,伸手去接。
陈岘却没给她,只将酒杯稳稳放在她面前:“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又是这句话。
顾秋水垂眸望着杯中清亮的酒液,轻声道:“公子已说过许多回了。”
“那是该说。”陈岘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只是口头上说,总觉得不够。”
顾秋水抬眸看他。
陈岘也在看她,目光深沉沉的,像藏着许多话。
可他终究什么都没有再说,只端起自己的酒杯,微微示意,便一饮而尽。
顾秋水只得也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是桂花酿,不烈,入口还有一丝甜。
“顾姑娘这些日子都没怎么出门。”锦书在一旁布菜,嘴闲不住,“整日闷在屋里,连院子都不大去,可别闷坏了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