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乱终弃贵公子后(9)
阳光在少女眼窝出打下阴影,衬得她眼睛里闪闪的。
但也只一瞬。
顾秋水下一秒就想起了此行的目的。这厮不会还在敷衍她吧?
可是她很饿了。
她心里犹疑不定,没注意到自己的眼神不自觉地乱瞟。
自然也没注意到,自己眼睛看到哪里,陈岘的眼睛就随她看到哪里。
似是捉弄够了,陈岘懒懒出声:“下午我已将玉镯并婚书送给母亲。你且先去用膳,之后再随我一同去往母亲处。”
他把东西送给母亲时,母亲明显露出惊疑之色,却也未给他明确答复,只道是晚上等父亲回来后,一道商议。
拖着不告诉她,自然也是故意的。
这江南高门世家,他多少都有所耳闻。顾姓虽为平江府大姓,可他在朝中也从未听说过哪位官员叫顾云山,更别提顾秋水之名了。
还是让她早些死心为好。
顾秋水随着陈岘在府里七拐八弯地走。
陈府也确实表里如一的奢华贵气。树影横斜,暗香浮动;飞檐拱斗,错落层叠。常常疑心山重水复,无路可走;往往再进一步,眼前又是别有洞天。
屋内。
晚膳早已摆好。一道金陵盐水鸭,皮白肉嫩,肥而不腻;一道清炒虾仁,选用太湖手剥河虾仁,只以少许猪油清炒,点缀几粒青豆,晶莹剔透,鲜嫩至极;一道红烧鲥鱼,以猪网油包裹,配以火腿片、香菇、春笋,加酒酿红烧,鲜美无比;一道文思豆腐羹,只用一块嫩豆腐,切得细如发丝,入清鸡汤中一氽,万千豆腐丝如云如雾,入口即化。
菜色不赖,顾秋水心想。
只是她不明白,这个陈岘,为何要坐在她的对面!
思量再三,她小心翼翼的开口:“陈公子可是要一同用膳?”
陈岘摇头:“不必。”
“陈某因中午怠慢姑娘,心中十分过意不去,特来陪同姑娘用膳。”
顾秋水缓缓眨了眨眼睛。
这是何意?
于情于理,都不合适。
突然做出这副姿态,好像婚事要成了似的。明明下午还将她独自遗忘在偏院半天。
若事不成,将来有闲言碎语传出,第一个被口诛笔伐的就是她。
这个人压根就没打算让她安生吃饭!
意识到这一点,顾秋水拿筷子的手都不由自主抖了起来,两颊通红。
气的。
仔细观察着顾秋水脸上五彩斑斓的变化,陈岘心情大好。
他近日来心情极为烦躁,许多事像山一样压在他头上。这会儿,心底终于生出些隐秘的快意。
一个女子罢了,玩弄就玩弄了。反正她也不会在这府邸里头呆下去。
想到这里,他缓缓起身,脸上仍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温淡笑意:“陈某还有些事,顾小姐自便。用完膳告知婢女即可,赵武会来接你。”
陈岘走后。
顾秋水气不过,用筷子狠狠地戳进鱼肉里,撕下一大块肉来。还觉得不解气,又戳了两块鸭肉来吃。
不吃白不吃。金陵的鸭子肥美,她在姑苏不怎么吃得到正宗的。
用完膳,赵武果然按时前来,将她带去了一处院子里。
屋内,一男一女坐在上首处。
男人身着赭石色暗福字纹的直缀常服,未着官服却自有一股威仪。他须发梳理得一丝不苟,微微靠着椅背斜坐,一手轻搭在黄花梨的茶几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叩着桌面。
女人看起来更年轻些,身着沉香色丝绸褙子,领口袖边以银线绣着细密的缠枝莲纹,华贵又不失雅致。头发梳得油光水滑,戴着一支简洁的碧玉簪并两朵点翠珠花,耳垂上坠着同色的玉坠子,气质端庄沉静,腰背挺直,双手交叠置于膝上,姿态优雅。
顾秋水猜测这应该就是陈镇远和赵夫人。
陈岘坐在下首靠左边的第一张座椅上,眼眸微眯,神情懒散。
顾秋水不敢大意,规规矩矩行了个礼。
“丫头,抬起头来我瞧瞧。”
顾秋水依言抬头,向上首处看去。
陈镇远仔细打量她一番,同赵氏道:“真是神似云山呐。”
赵氏忙不迭地附和。
陈镇远又问起她的境况。她只道是父母意外亡故,自己无依无靠,遂来投奔。
关于顾永丰及杨渊种种,她只字未提。
陈镇远心生叹息。末了,又细细看过那纸订婚书与那枚镯子,最终拍板道:“君子一诺,驷马难追。当年约定既成,此番断然没有反悔之理。”
话音未落,只听“咔擦”一声。
余下三人均回首望去,只见陈岘手中握着一根断枝,神情似笑非笑。
【作者有话说】
男主的人设是那种表面温润如云但是内心非常阴湿疯批又病娇的那种(试图比划)。
小水很聪明但是有时候藏不住一身反骨(bushi),管他演的像不像呢反正后面男主会给自己洗脑让自己相信的[三花猫头][三花猫头][三花猫头]
第5章
◎面具◎
天色渐晚,夜幕低垂。
堂屋建的轩敞开阔,檐角飞翘。房檐下悬着两站硕大的红丝绢纱灯笼,侍女刚刚将灯笼点起,在墙上洒下流动的光斑。
屋子里,红烛摇曳,烛泪慢慢滴落。穿堂风过,烛火猛得一歪,将前壁上梁柱的倒影拉长、扭曲,顺带着照出四个各怀鬼胎的人影。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陈岘手握断枝,垂下眉眼。再抬头时,脸上又是那个熟悉的、温淡的、平和的笑容。
“可是身体不适……”赵氏连忙询问。
“无妨。”陈岘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