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青(33)+番外
放狠话的环节非但没有起到它应有的震慑,也没有在对方口中得到预想中的退缩或怜悯,反而被一种更强大的力量稳稳接住了。
这让她感到陌生,甚至有些无所适从。
“好。”裴以青没有强求,“路上小心。”
回到家,祝念慈开了杯红酒,将自己沉入放满热水的浴缸。
氤氲的水汽中,那晚的记忆再次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那天清晨在公寓醒来时,祝念慈身上穿着的,依旧是前一天那件贴身的连衣裙。
除了宿醉的头痛,其实身体没有任何异样或不适。
她将脸埋进温热的水中,直到肺部的氧气耗尽才猛地抬头,大口喘息。
水珠顺着脸颊滑落,让人分不清源头。
是不是误会了。
踌躇了几天,祝念慈得空拨通了裴以青办公室的电话。
“您好,祝总。裴总他今天下午不在公司,有个临时的外部会议,结束后应该就直接回去了。”助理的声音礼貌而专业。
不在公司。
祝念慈挂断电话,看了看时间。
她不想等到明天。
下班后她拿起车钥匙和外套,决定直接去裴以青的公寓。
交通拥堵不堪,因为帝都今年雪下的又早又急。
尾灯在厚重的雪幕中晕染开一团团模糊的红光。鸣笛声被积雪吸收,显得沉闷而无力,只剩下轮胎碾压新雪时发出的嘎吱声。
在一个十字路口,祝念慈因为分神险些与抢道的电瓶车相撞,急刹的瞬间,心脏几乎跳出胸腔。
这边魂还没定,那边Jen的工作电话就追了过来。
她一边寻找停车位,一边分神接通。
“砰——”
追尾的撞击力道其实不算猛烈,但在这样湿滑的路面上,任何一点外力都足以打破平衡。
车又向前溜了一小段,才勉强停住。
额角猝不及防地撞上冰冷的侧窗玻璃,尖锐的刺痛袭来,伴随着脑袋阵阵发晕。
“祝总?祝总您没事吧?”
Jen的声音焦急又担心,他开始后悔不该在老板开车的时候打过来。
祝念慈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缓缓抬手触碰痛处。
指尖传来湿黏的触感,借着仪表盘微弱的光线,她看清了那抹鲜红。
“没事,那边你先看着,他们掀不起什么大浪。”说完,祝念慈利落了挂了电话。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浅眸此刻看着更冷了,像结冰的湖面,映不出一点波澜。
今天出门真是没看黄历。
她推开车门,肆虐的风雪立刻扑面而来,吹起她长发,卷着雪花灌进脖子里。
追尾的是一辆略显破旧的小轿车,司机是个中年男人,一脸懊恼和惶恐地跑下来,
看着价值不菲的轿车,心一惊,不住地道歉,说雪天路滑,刹车失灵,问她要不要去医院。
祝念慈摆了摆手,没多说什么,她有点冷,随手拿的大衣并不防风,纤细的身姿在风雪中显得格外单薄而脆弱。
处理事故的过程非常磨人。
拍照,交换证件和联系方式,报警备案,样样不能差。
电话那头的交警声音急促,显然这样的天气让整个城市的交通系统都濒临瘫痪,只催促他们尽快移车。
一连串的意外,像接连泼下的冰水,彻底浇灭祝念慈心底那点不知从何而生的,想要去见某个人的冲动。
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疲惫和狼狈,从心底弥漫开。
祝念慈重新坐回驾驶座,关上车门。
车内只有空调的低鸣,车窗上起的雾又厚又重,模糊了外界的一切。
她怔怔地看着,最终还是将车开到裴以青公寓楼下。
抵着冰凉的皮质,祝念慈疲惫地将脑袋靠在方向盘上。
到底该不该来?
算了。
冷静了一下,祝念慈准备倒车离开这片区域。
但车窗被突然敲响。
透过车窗看到的,她看到的是裴以青皱着眉的脸。
她被吓了一跳。
而在裴以青眼里,他只看到了祝念慈额角的伤,非常显眼,还隐隐有些血迹。
“怎么回事?”
他的声音隔着玻璃,听不真切,但看着表情,她推断他应该心情欠佳。
祝念慈并没有准备好见面,裴以青的突如其来让她下意识想逃,想踩下油门远离这一切,
但一顿操作,她居然把车窗降下来了。
……
看着随着车窗缓缓降下,裴以青的脸逐渐清晰,祝念慈对自己感到无语。
微凉的夜风和着他身上淡淡的香水味道涌入进来。
“下车。”裴以青语气谈不上温柔。
祝念慈抿紧着唇,抗拒这种被迫的关心,身体僵硬地没有动。
裴以青不再多言,从车窗俯身进来解她的安全带,动作利落,避开了与她的不必要的接触。
“能自己走?”他的声音近在耳边,带着些不容错辨的压迫。
祝念慈偏开头:“没事的。”
她试图自己下车,证明自己无碍,但或许是追尾的后怕还没缓过神来,
也可能是没有按时吃饭导致的低血糖,落地时身体竟一阵发软,眼前发黑。
一只有力的手臂立刻稳稳地扶住了她,温热透过衣料传来。
“不能走要说。”他低声道,半扶半搂着她,走向公寓,“身体上也要逞强吗。”
祝念慈试图挣脱,但裴以青的支撑又在此刻成为她唯一的倚靠。
这种认知让她感到一些难堪,长发遮住她通红的耳廓。
电梯里,空间逼仄。她僵硬地站着,能清晰地感受到裴以青投注在她侧脸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