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青(53)+番外
祝念慈跟在裴以青身后,两人之间隔着一步的距离,沉默像一道无形的墙,将他们隔绝。
裴以青的车就停在门口,他替她拉开副驾驶的门,动作依旧绅士。
祝念慈沉默地坐进去,系好安全带。
感受到周身被一种巨大的虚脱包裹,仿佛刚才在警局里做完笔录就已经耗尽了她所有的气力,连同那些压抑多年的愤怒与屈辱,也一并抽空了。
车平稳地驶入夜色,车厢内只有空调低微的送风声。
祝念慈偏头看着窗外,流光溢彩的城市在她眼中模糊成一片片色块,无法聚焦。
她能感觉到身侧裴以青的视线偶尔落在她身上,沉甸甸的,带着她此刻无法回应也无法承受的情绪。
直到车子停在他公寓的地下停车场,引擎熄火。
又是一片绝对的寂静。
裴以青双手依旧搭在方向盘上,指尖微微用力,骨节泛白。
车内弥漫着的沉默比任何争吵都更让人窒息。
他残忍的一言不发,就像她常做的那样。
祝念慈知道裴以青在等自己的解释,她深吸一口气,开口声音有些干涩,在封闭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刀是你放进去的。”
祝念慈是后面清醒过来才意识到,她并没有往包里放任何防卫的工具。
而这把开信刀她看着眼熟,原来是裴以青书桌上常用的。
问出这句话时,祝念慈并没有看他,目光仍停留在窗外一个冰冷的混凝土柱上。
身旁的人静默了一瞬,然后,平静的声音响起。
“是。”
祝念慈终于缓缓转过头,看向他。
裴以青淡淡地垂眸,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清也读不懂的情绪。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她问,声音带着微颤。
“从你开始旁敲侧击问林昌东行程的时候。”裴以青语气平稳。
祝念慈很少主动关心无关的社交动态,更不会对长辈的行程感兴趣。
原来他早就察觉了。
她那些自以为隐蔽的试探,在裴以青眼里恐怕如同透明。
“你知道多少。”
看着祝念慈苍白的脸,他喉结滚动了一下。
“你不肯说,林昌东更不会说,我就去找了祝道远。”
祝念慈愣住了。
“解气了吗?”他问。
这话像一把钥匙,瞬间撬开了祝念慈努力维持的平静。
鼻腔涌上强烈的酸意,她猛地别开脸,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瞬间红了的眼眶。
解气?
当刀刃没入林昌东身体不过瞬间,她只有麻木和一种脱离现实的恍惚。
积压多年的恨意与屈辱,在那一刻爆发出来,却也同时毁灭她自己。
裴以青没看也知道祝念慈哭了。
“祝念慈,”他很少连名带姓地叫她。
“我就问一句,”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再开口时祝念慈觉得他有些哽咽。
“你在决定做这一切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要告诉我一声?”
“……”
裴以青明白了。
“你不信任我,也觉得我不会理解你。”裴以青给出一个答案,目光转而落在她被擦干净的手背上,
“所以决定完全地把我隔绝在你的世界之外。”
裴以青说出口的话比林昌东的言语更让她难以承受。
祝念慈转眼,对上的是一双痛极的眼睛。
车内昏暗的光线下,裴以青深邃的眉眼间一改平日掌控一切的从容,铺陈着落寞与无力。
泪水毫无预兆地再次滑落,她重新低下头,长发垂落,遮住了她的脸。
“不是这样的,”祝念慈摇头,“不是……”
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但她是想对裴以青道歉。
无论是隐瞒你、欺骗你,还是伤害你。
裴以青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复杂的情绪终究被更汹涌的心疼压了过去。
他抬手,轻轻蹭了蹭她冰凉的脸颊,然后张开手掌,手心贴了上去。
裴以青慢慢抚摸她的脸,从眉骨到鼻尖,最后停留在嘴唇,他很轻言,这话问的非常脆弱。
“小慈,你会离开吗?”
会离开我吗?
久到他以为她不会再说话。
祝念慈才轻轻启唇:“不会。”
他解开安全带,倾身把祝念慈搂进怀里,头深深埋入她的颈窝,闻她身上冷冽的味道。
车外下起小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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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念慈配合了警方的所有调查,提供了录像证据,律师也在积极沟通,试图论证当时情况的复杂性和自卫性质。
但她特别强调,视频不要被裴以青看见。
裴以青动用了关系,将舆论对祝念慈的影响压到了最低。
风暴正在过去。
祝念慈住在裴以青的公寓里,像是被暂时圈养起来的鸟儿。他无微不至,处理着所有外界的纷扰,为她隔绝了大部分探询和压力。
祝念慈沉默地接受着这一切,按时吃饭,睡觉,偶尔在他担忧的目光下,勉强扯出一个得体笑容。
她等待着法律的公正,等待着林昌东为他曾经的罪行付出应有的代价。
然而,她等来的,却是一个将她再次推向深渊的消息。
消息是Jen小心翼翼透露给她的。
“祝总,林昌东……被保释出去了。”Jen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愤慨和无奈,“听说是裴家出的面,动用了不少关系。”
祝念慈坐在公寓落地窗前的沙发上,窗外是灿烂得有些刺眼的阳光。
握着手机的手指一点点失去温度。
耳畔嗡嗡作响,Jen后面还说了些什么,她一个字都没听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