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青(61)+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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肩上的绷带拆除了,微微凸起的疤痕如同一个烙印,永久地留在了锁骨上。
祝念慈搬回了自己那间公寓,试图回归正常的生活轨道。
她按时去复查,锁骨骨折在生理上逐渐愈合,心理的压力和情绪却如同潮湿的霉菌,在悄然蔓延。
起初只是持续的疲惫。
但这种疲惫不是睡眠可以缓解的,它好像源自骨髓,让她做什么都提不起劲,连最简单的起床、洗漱,都仿佛需要耗尽全身的力气。
祝念慈开始迟到,甚至偶尔缺席会议,这在以前的她身上是不可想象的。
然后,是注意力的涣散。
她在听Jen汇报时走神,直到对方小心翼翼地提醒。
甚至反复阅读同一份文件,文字却像飘起来一样,让人无法理解其中的含义。
曾经敏锐的商业直觉仿佛被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尘。
情绪也变得极不稳定。
有时会毫无缘由地感到一阵心慌,坐立不安,有时又会陷入长达数小时的麻木和呆滞,对周遭的一切失去反应。
失眠成了常态。
即使侥幸入睡,也常常被各种光怪陆离、充满窒息的噩梦惊醒,醒来时浑身冷汗,心跳如鼓。
祝念慈变得对声音和光线异常敏感。
她开始让Jen拉上所有办公室的窗帘,将自己封闭在一种人造恒定的昏暗之中,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获得一丝可怜的安全感。
最先察觉到她不对劲的是姜桐。
作为她为数不多可以交心的朋友,自从得知祝念慈和裴以青和平分手后,姜桐敏锐地捕捉到了她身上一直挥之不去的低落。
姜桐仿佛在看一盏即将熄灭的烛火。
于是她一连请了好久的假期陪祝念慈。
“你最近脸色很不好。”姜桐看着她几乎没动过的饭菜,担忧地蹙起眉,“是不是锁骨还疼?还是因为一些……别的?”
姜桐不确定祝念慈对裴以青的名字是否敏感,换了个更委婉的说法。
祝念慈摇了摇头,声音带着一种有气无力的飘忽:“没事,就是有点累。”
“累?”姜桐根本不信,“你这根本不是累的样子。”
“你看看你,都瘦脱形了!”
她太了解祝念慈了,惯于隐忍,惯于将所有压力和痛苦自我消化。
姜桐不由分说地在玄关找起祝念慈的车钥匙,拉上她:“走,我陪你去医院看看,你这样不行。”
祝念慈想拒绝,但那股虚弱劲儿让她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她几乎是半推半就地被姜桐带到了医院。
一系列的身体检查下来,除了有些贫血和营养不良,其实并无大碍。
医生琢磨着准备给她挂一瓶葡萄糖,但看着检查报告,又看了看祝念慈眼神涣散的样子,委婉地建议:
“祝小姐,您身体指标问题不算很大,但精神状态似乎不太好。”
“或许您可以考虑去看看精神科。”
第32章 生病
◎“那再陪我睡一会儿。”◎
祝念慈的反应出乎意料地激烈,她猛地缩回手,声音也因为急切而拔高。
“我不去精神科。”
她这种近乎应激的反应让姜桐坚定了自己的猜测,看着祝念慈眼底的慌乱和抗拒,心沉了下去。
“念慈,你看着我,”姜桐握住她冰凉而颤抖的手,
“你现在的状态很不好,我不是在跟你商量,是在要求你。你必须跟我去看看医生,我们有病治病,这没什么,好吗?”
祝念慈紧抿着唇,抗拒地别开脸,全身都透着一股抵触的气息。
“我没病的……”
但姜桐的态度异常坚决,她几乎是半强迫地,将祝念慈从椅子上拉起来。
挂号,候诊。
在精神心理科的候诊区,祝念慈更加坐立难安,她几次想要起身离开,都被姜桐用力按住。
“就看一下,听听医生怎么说,好吗?”姜桐低声安抚。
终于轮到她们。
诊室的门在身后关上。
医生看起来温和而专业,但祝念慈却觉得对方的每一道目光都像是照灯,让她非常不适。
简单询问了情况后,医生又让她做了一系列专业的心理量表和评估。
等待结果的时间格外漫长。
祝念慈低着头,抿唇盯着自己的手指,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着,一下又一下。
医生拿着评估报告,看祝念慈状态不好,他转而对着姜桐说。
“根据祝小姐的描述和评估结果,目前她的状况符合重度焦虑障碍的诊断标准,同时伴有明显的抑郁症状,并且符合一些创伤后应激障碍的特征。”
尽管早有预感,但当这几个冰冷的字眼被医生清晰地说出来时,祝念慈耳边嗡嗡作响。
她死死咬住下唇,才没有让自己失态。
“焦虑症不是简单的情绪问题,也不是意志力可以克服的,”医生注意到祝念慈的状态,耐心解释。
“它涉及到大脑神经递质和应激系统的功能紊乱,你长期处于高压和创伤性环境中,身心透支严重。”
“现在需要系统的物理治疗,包括药物治疗来控制身体的急性症状,以及心理治疗来处理深层的创伤和改变大脑目前的认知模式。”
医生开了处方,并推荐了合适的心理治疗师。
从诊室出来,祝念慈脚步虚浮,如同踩在棉花上。
姜桐立刻上前扶住她,感受到怀里人身体的微微颤抖,姜桐心疼地揽住她的肩膀,却什么也没说。
回到家,祝念慈无法面对被确诊的冲击和羞耻,她索性将自己摔进沙发里蜷缩起来,仿佛不面对就能获得一点安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