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关前摆放几双鞋子。

她没有换鞋，背后的目光犹如实质，程小满一直在看她。

不敢回头，伸手握住大门把手。

拉开一道缝隙。

楼道里的光溢进来。

终于到可容纳一个人的空间，许施探出半个身子，手臂上传来极大的力道，将她拽回。

修长白皙的指节从背后按住门，缓缓合拢。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后颈，滚起一阵麻，两个人同款的家居服交缠、摩擦，窸窸窣窣的。

程小满嗓音很冷：“说谎。”

许施继续拉门，纹丝不动。

脚踝传来湿润的缠绕感。透明的触手往上爬，进入裤腿，蹭动肌肤。

“你骗我。”他笃定，“你想逃走，对不对？”

许施以一个别扭的姿势转过身，腿还没抬起来，数只触手缠住她，手腕、小腿、大腿，紧紧钳制。

程小满睫毛颤了颤，仿佛自言自语：“......每一次，你都想跑，你都想和我分开。”

“为什么？”他语气疑惑，靠近她，瞳孔中映出她的脸。

许施向后缩。这副如同恐怖片的场景，撞进记忆，搅起刺痛。

从刚才接到电话开始，各种画面不断在眼前浮现。

惯性地，她本能知道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很痛苦。

想逃。

她深深吸气，努力冷静：“小满，我觉得我们可以好好谈谈，我们去外面找个地方......”

“骗我。”程小满面颊爬上不自然的潮红，猛地捏住她的肩膀，神情扭曲，张开殷红的唇，一串串语句被吐出。

“你要去找顾嘉誉对不对？”

“你要抛下我，去找别的人类！每一次，每一次都是这样！”

他的面容如水荡起波纹，五官融成团，只有声音不停地响。

“你喜欢顾嘉誉，喜欢那些人类？”

“好啊，那我就变成他们，你也不会离开我了。”

话音落下，熟悉的面孔从他的脸上长出来。

镜片后的眼眸狭长，金丝眼镜架在鼻梁上，脖颈往下，原本的身体消失不见，取而代之，水流状的、透明的东西流淌。

透明触手爬满地板，将她围在中间。

面前的“顾嘉誉”微笑，喊：“小施。”

瞬间，他的脸变为另一张，柔和的女性面孔。

“高盈”笑着喊：“小施。”

它凑近了点，用女性的声音：“小施，现在你喜欢我吗？”

许施喉咙发涩，说不出话。

它的脸延伸，变圆，熟悉的脸，露出难以言喻的，悲伤的神情。

“唐澄澄”委屈地喊：“小施......”

忽然，它嗅了嗅，换回程小满的脸，脑袋上顶着两只毛茸茸的猫耳，腰后尾巴摇动。

它将头伸过去，蹭蹭她的颈窝：“这样你喜欢的，对不对？”

属于程小满的甜腻声线，叫她：“主人。”

许施动不了，胸前传来绒毛的柔软触感。

腿软，心跳加速，脑中一片混乱。

好奇先涌上来，问：“程小满，你是什么东西？”

缠在腕部的触手骤然一松。

她反应很快，立即推开它的脑袋，碰到它身体，像是搅入某种粘稠的泥状物，湿润的东西吸附上来。

抽回手，拉门，奔跑。

许施下意识迈腿，风“呼呼”吹过耳侧，她回头看了眼。

程小满只剩一个脑袋，下方是不可名状的透明物质，数只触手蠕动，折起反光。

他的脸依然漂亮，白皙泛红，大颗泪光从眼眶溢出，流下，宛如连串的珍珠，看起来无辜又可怜。

红润的唇张合。

她辨认出来，他在喊：“小施。”

他没有追上来。

许施畅通无阻地冲到电梯前，按了好几下按键，电梯升到十楼，开门。

下电梯，出单元门。

她心跳几乎跳出胸腔。

狠狠掐了自己一把，确认这不是梦。

无数疑惑蹦出：程小满还是人类吗？

他那个是什么？触手？

可是程小满在哭，他很伤心的样子。

许施停住脚步。

狂奔带来呼吸凝滞，她大口喘气，眼前也微微晕眩起来。

她是不是不能就这样丢下他？

他为她做饭、打理家务，和她上.床，做各种玩法。即便他不是人类，他也没有伤害她。

至少，好好谈一谈。

许施抓紧手机，转身，打算原路返回。

从拐角伸来一只手，拽住她，往旁边一拉！

她扑入温暖的、带着雪松味的怀抱。

脸颊触碰西装软滑的布料。

他抱的很紧，呼吸声急促地响在耳边，手臂隐隐颤抖。

许施挣扎了下，被放开了。

是顾嘉誉。

等等，真是顾嘉誉吗？

这张脸不久前还在另一个人脸上出现过。

她退后半步，迟疑：“......小满？”

顾嘉誉惊喜的神情凝住，唇边勾起的弧度平下去，看着她半晌，又自嘲地笑了笑：“我不是。”

他克制地退到安全距离。

许施不知为何，感觉有点酸涩。垂在腰侧的指尖蜷缩，开口：“我听秦警官说你回来了。”

顾嘉誉沉哑的嗓音同时响起：“你离程小满远一点。”

两个人都是一愣。

对视片刻，许施先移开视线。

这是她逃避的小习惯。

“他很危险，你和我走，我送你去安全的地方。”顾嘉誉没有多说。

许施还穿着家居服，凉拖，手上只握了个手机，手机链上的小黑猫钥匙扣摇晃着，正如她此刻摇摆的心情。

不用问也能猜测到，顾嘉誉肯定遇到了和她相同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