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后，战争的号角声鸣响，马蹄飞跃，黄土四散。

高楼大厦从土中钻出，汽车在街道上驶过。

眼前的场景迅速变化交替，视角也不断移动，突兀地抬高，定格。

许施怔住。

这是......她自己的脸。

她笑着递来一只粉色的兔子玩偶，说：“程小满，这个给你。”

公司的前台照下白炽灯，将她的眼睛映的亮晶晶的，又黑又亮，弯成月牙般的形状。

程小满迟疑的声音：“给、我......”

“对呀。”她靠近过来，指尖的玩偶耳朵晃了晃，“你不喜欢吗？刚才玩游戏的时候见你一直盯着看，但是被我抽到啦。”

兔子玩偶不算精致，缝合的地方还有线头。

许施想起来了：这是进公司的第一周，刚好遇到年会，活动在四楼举办，投球游戏的奖励就是各种各样的玩偶。

程小满在其中帮忙发玩偶。

他皮肤白，眼睛很大，是张十分漂亮的面孔，她多注意了几下。

发现他每发一个，就看一眼后面玩偶堆里的兔子。

排队轮到许施的时候，已经换了个同事发奖。玩偶所剩不多，同事也懒得发了，索性让她们自己挑。

她眼疾手快，抢到那个唯一的粉兔子。

但她其实不喜欢兔子，想了想，决定把它送给刚才那个前台小帅哥。

许施记得他表情先是一懵，随后笑了，琥珀色眼眸里止不住的开心，又从桌子里掏出一只小猫玩偶给她。

程小满的视角对面，她头顶洒了圈光，整个人朦胧起来：“我喜欢什么玩偶？”

“嗯......我想想，小猫吧，不过那里已经没有了。”她说。

程小满慢吞吞地问：“什么，颜色？”

得到回答，他将手挪到桌下，视角跟着下移。昏暗里，修长白皙的指节伸长，变软，变为湿黏黏的触手。

触手交缠，凝成一团，表面长出黑色短绒毛。

程小满恢复手指，将这团揪下来，仔细捏了捏，抬起脑袋，双手捧着递过去。

一只黑色的小猫玩偶躺在柔白的掌心。

他歪歪头：“谢谢你，送我，这个，我把这个，给你。”

视角再次变换，出现在眼前的，是两个正在接吻的人影。

空气湿冷，将要下雨，路灯在夜色中发出暖光。

冰凉的片状物飘到脸颊上，许施分辨出来：是树叶。

程小满站在树后，正在偷看她和顾嘉誉亲吻。

一阵刺痛从身体里升起，仿佛有东西在皮肉里搅动，又酸又痛，却带着股虚幻的不真实感。

还没体会到这痛从哪传来的，视角骤然中断。

程小

满漂亮的脸撞入视线。

他离她极近，被子裹在肩后，穿着熟悉的、白色的家居服，头发柔软地垂在枕上，一只猫耳立起，一只被他压平，琥珀色眼睛蕴起几丝雾气，眼尾泛红，唇轻轻抿住了。

许施的手还搭在程小满腰上。

残留的痛仍覆盖着她，从心口往外扩散。她不自觉地捂住心脏。

意识到：这是程小满共享而来的情绪。

程小满一眨不眨地看着她，眸中闪动着小心翼翼，又溢满说不出的祈求。

许施升起一点怜惜，没有后退。

两个人在被子里贴着，暖意从他身上渗过来。

半晌，程小满开口：“你......讨厌我吗？”

许施正在思考那只小猫玩偶的去向，发出一声：“啊？”

程小满垂下眸，头上毛茸茸的耳朵也趴下了，说：“我不是人类。”

“哦......”许施在恐怖片里认知到怪物。它们没有人形，有长长的爪子，巨大的身躯，还有黏哒哒的粘液，会伤害人类，摧毁人类的家园，带来灾难。

那程小满会吗？

他看起来无害又可怜，还怀了她的孩子。

“如果是说你的生物种族，我不讨厌。”许施就事论事，“但你绑架我，是绑架犯，这个事情我很讨厌，你不能囚禁我。”

一颗滚热的水珠落到她眼前。

程小满眼睛湿漉漉的，侧躺着，泪水流淌到枕头上，洇湿一小片。

许施的心像是也被水泡了，晕开酸涩的软。

他怎么又哭了？

水生物的水这么多的吗？

她发问：“你哭什么？”

程小满说：“你讨厌我，呜......”

许施跟他说不通，这张白皙的脸布满泪痕，他眼眸水汪汪地盯着她，令她心烦意乱。

本想推开他，手缓缓上移，抚摸他的后背，一下又一下，带着安抚的意味。

程小满泪水止住，眸中的光由暗到亮，变为两颗晶亮的栗色玻璃珠，映出她。

许施心软了，“我不讨厌你，你别哭了。”

程小满笑起来，已经停住的泪水再次往外溢，被子里，触手轻轻触碰她的小腿。

他皱了下眉，唇角上扬，边微笑边哭，含糊不清的语调从嘴里吐出：“小施......我好开心......”

腿上湿凉的触手往上爬，许施动了动。

“有了孩子，你会喜欢我吗？”他抱住她，尾音有些抖。

她看不到他的神情。

肩上的手也在抖。

许施保持沉默，程小满呼吸愈发急促，仿佛正在等待她的答案。她换了个话题：“你是什么时候喜欢我的？”

程小满的脑袋拱在她怀里，毛茸茸的耳朵擦过胸前，他声音闷闷的：“喜欢。”

这是什么回答？

许施继续问：“那你为什么喜欢我？”

程小满抱得更紧了：“因为那个时候......你给我粉色兔子。”

“就这个吗？”许施没想到是这个原因，那是她第一次和他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