柠檬刺(37)
雅沐罕开心地手舞足蹈,“朝姐,晚上我俩在蒙古包里躺着看星星。”
“好啊。”
“你知道吗?透过陶脑看星空,特别特别浪漫。”
“我知道,之前住过。”
“什么时候?去年住的别家吗?”
许颜含糊其辞,“记不清了。”
“哇塞!你有没有躺蒙古包里看过星星?”
“嗯。”
“是不是美极了?”
“特别美。”
“你跟谁看的啊?一个人?”
挨得近的缘故,对话一字不落落入周序扬耳中。他忍不住侧眸,手还在用力拉拽绳索,稍不留神手臂外侧划到尖锐铁器,“嘶”。
他曲起胳膊肘,正要查看伤情。一只纤巧的手出其不意地覆盖伤处,“别看,流血了。”
周序扬略微愣怔,作势要挪开,“不碍事,别弄脏你手。”
许颜反倒按得死死的,“好多血,我怕你晕。”她说话时瞪起圆眼,褶出更深更好看的双眼皮,生怕他不信,“我指缝都红了,不骗你。”
周序扬低眸凝望着她,继续嘴硬:“真没事,我晕血不严重。”
许颜怼住他目光,振振有词:“我很懂行的。上次我伤得压根不严重,你都应激成那样。没事,雅沐罕去拿药箱了,一会就好。”
眼神交接,相距不足一尺,彼此瞳孔里的面庞前所未有得清晰。
许颜眉心微动,慢半拍纳闷手为什么比大脑的反应更快。干嘛替他挡伤口?有必要吗?跟他有这么熟?
周序扬感受掌心的温度,在阵阵刺痛中萌生出难以压制的好奇,情不自禁地问:“你是哪里人?”
“羊城,你肯定听过吧?”
“听过。”
不假思索的回答戳破了这一秒的臆想。周序扬赶忙垂落视线,自嘲癔症反反复复,看样子又严重了些。
第20章 我俩又不熟
拜工作所赐,许颜的技能点有很多,处理皮外伤算一个。
以伤口为中心,由外而内用生理盐水清洗消毒两三次。待表面干燥后,厚涂抗菌药膏,再贴上湿润性辅料。
许颜下手很轻,动作很慢,嘴配合描述步骤,口吻有不同于往常的温柔,简直跟儿科医生似的。
每次外出拍摄,意外在所难免,若是她本人受伤,自行处理伤口或指导队友们帮忙就行。如果碰上领导家塞的娇气实习生,安抚情绪远比处理伤口重要得多。
她得操作专业,一遍遍强调不会留疤,还得对那些因小伤大喊大叫的关系户们轻声细语,用哄小孩的语气保证:“以后一定加强风险评估,下次绝不会出现类似情况。”
周序扬盘腿席地而坐,掠见纱布隐隐透出的血色,略感不适,只好另找视觉落脚点发呆。
然而许颜夹嗓子的做作语调尽显拙劣演技,更让人如芒刺背。他又不是三岁小孩,一点小伤,至于吗?
许颜慢条斯理处理完,成就感满满,“好啦,绝不会留疤!”
周序扬转过面庞,鬼使神差地问:“装得累不累?”
许颜转转眼珠,不服气地反问:“哪儿装了?我本来就这么...”她卡顿一瞬,说出“体贴温柔”时连自己都觉得烫口,一秒破功,别过脸笑了。
周序扬也笑,点头附和:“如果不是跟你打过几次交道,我就真信了。”
“不冲突,人性复杂。我俩又不熟。”许颜双手捧成花瓣形状,摇头晃脑,“我可是有很多面的哦~”
草原的风儿吹久了,人也不自觉卸下社交面具,回归最纯真的状态。俩人一唱一和地逗乐,三两语间距离又拉近了些。
夏晖洒落,笑花凝成嘴角的梨涡。眼波流转,漾着年少时光的纯净。
周序扬不错目地睇着她,又及时垂眼,遏制思维扩散的苗头。幻觉性期待、移情、投射、情绪障碍,这些医学术语如影随形多年,早有不同的应对方案。周序扬久病成医,径直调出最直接的措施:暂时减少接触。
咔嚓。
雅沐罕晚到一步,只记录下二人起身擦肩的瞬间,唉声叹气,“刚才你俩的姿势特别有氛围,可惜我没抓拍到!”
周序扬忙借口冲澡,躲避雅沐罕的追击。小姑娘哪哪都好,就是太热情,成天追着拍照,头疼。
许颜觑见他落荒而逃的背影,暗笑这人原来也惧怕镜头,上前两步捏捏雅沐罕失落的脸蛋,大喇喇揽住她肩膀,“你看,那边的景色是不是很美?我们去拍。”
“真的诶!我们大草原一级美!”
“必须的!”
“不过再过段时间,草就要变黄了。”
“那是另一种美。”
“没错!”
日头西挪,快乐的时光转瞬即逝。
明明刚喝完现煮的咸奶茶,吃了满肚子的奶嚼口拌炒米和奶豆腐。这会又听见萨日盖在蒙古包门口高声招呼:“回家吃晚饭咯!”
雅沐罕跳起挥臂回应呼喊,拽着许颜往回奔。她俩不知不觉在草原游荡大半日,拍照、骑马、遛狗,中途还顺手帮其他牧民们赶了会羊,压根没闲着。
篝火冉起,蒙古包内肉味扑鼻。
雅沐罕大口大口啃羊腿,咕隆着问:“周老师,你今天跑哪去了?”
周序扬一口气灌了碗奶茶,“陪特木奇去县城拉水泥和木头去了。”
特木奇笑笑呵呵,“趁冬天来之前,好好加固咱屋子。”
“难怪没见到你。我和朝姐今天做了好多事。”她倒豆子般汇报完行程,疯狂秀照片,“都是我拍的,美不美?”
“美。”
雅沐罕不满足于单字赞美,“老师,手机给我,传你几张照片当屏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