柠檬刺(92)
周翊走远两步,“在南城遇见不顺心的事了?”
“没。”
“拆迁办得怎么样?”
周序扬苦笑,“没想到卡在亲子认证这块,得证明我是他儿子。”
“见到那混蛋了?”
“嗯。”
“动手没?”
“嗯。”
“该揍。最近还找你麻烦不?”
“暂时消停了。”
“那就好。亲子认证怎么办?”
“你别操心了,总有办法。你今早赶去北加的?”
周翊语气略不自然,“前两天来的,嘉咏遇上点事。”
“她又怎么了?”
“没什么,见面再聊。注意安全。”
周序扬挂断电话,随即定好次日回美国的机票,看着邮箱里的确认邮件如释重负。他彻夜无眠,坐最早班次的动车抵达上海,安检完后便坐在候机区的角落,转动手机发呆。
飞机起起落落,轰鸣声震到耳朵发麻。
一夜过去,许颜的朋友圈仍对他可见,居然没删好友。又或许,她信了昨日的拙劣演技?
心有灵犀般的,对方名字赫然跳跃于屏幕。
再简单不过的两个字,像是可怕的咒语,在映入眼帘那刻便足以摄魂勾魄。哪怕神智一再告诫不准接、得冷处理,大拇指仍叛逆地反其道而行。
听筒传来浅浅的呼吸声,每声都提吊周序扬的心到嗓子眼。他佯装无事地问:“有事?”
许颜应该换了个手拿手机,嗓音由远及近,透满疲惫,“你在哪?”
问题没头没脑,甚至没加主语。
周序扬不知该以哪个身份作答,卡顿数秒。许颜毫无耐性,提高了音量,“我问你现在在、哪?”
“机场。”
“哪里的机场?”
“浦东机场T2航站楼。”
“又要去哪?”
“...加州。”
对话戛然而止。
周序扬纳闷地拿远手机觑一眼,“喂?”
“加州。”许颜冷声重复他的回答,怨怼满满地问:“这次还打算回来吗?”
周序扬有些懵,语滞片刻,“办完事就回来。”
“待几天?”
“不确定。”
许颜没再说话,周序扬赶忙补充:“我尽快。”
“落地就联系我,见面聊。”
“哦。”
嘟嘟嘟,许颜干脆利落地挂断。周序扬看着逐渐暗下去的屏幕,重重按揉眉心。
如果靠近她是本能,究竟该如何抵御?
第48章 章扬,你混蛋!
长达十几小时的航程让脑袋愈发昏沉。
近两天没睡觉,跨出三番机场的瞬间,周序扬畏光地阖上眼皮数十秒,再睁开时对上陈嘉咏凑上前的圆脸盘子,差点没惊叫出声。
“失魂落魄。”陈嘉咏汉语水平不高,绞尽脑汁才找到一个贴切的成语。周序扬不予置评,自然而然切换英文,“周翊没来?”
陈嘉咏挤眉弄眼,偏坚持说蹩脚中文,“上厕所,老年人膀胱不好。尿频尿急,我真的有点担心你舅前列腺有问题。”
“...”
她鬼鬼祟祟凑近些,压低声音:“不好奇我和周翊为什么又勾搭上了嘛?”
周序扬没工夫纠正她的措辞,眼神对上另一位当事人,浅笑招呼。对方三两步上前,揽住外甥的肩往停车场走,迫不及待关心起近况。
二人步速较快,加上有阵子没见,话头密了些。周翊说着说着觉察出什么,顿住步伐,歪头示意,“走慢点。”
陈嘉咏得意地昂起胸脯,跑着小碎步贴到周翊身侧,翘唇嘀咕:“乖啦…知道等我。”
对方老脸一红,刻意忽视小女生的碎碎念,面朝周序扬解释,“陈叔叔前两天找我,说三番那间房租期已经过了两个月,住客死活不愿意搬,嘉咏气不过要找人上门理论。”
加州租客保护法倾向于租客利益,不仅限制每年涨租金的幅度,还要求驱逐租客时必须出具正当理由。
拖欠房租按道理属于合理驱逐范畴,可若真扯皮起来,房东不一定能占领道德制高点。陈嘉咏年纪轻性子直,容易冲动惹祸端。
周翊听闻赶忙拨通电话,不料已被拉黑,情急之下只好驱车来北加寻人。
作为典型的工科学术男,他的生活向来波澜不惊。每天周转在家和实验室之间,满脑子都是光计算机编码和编码器原理。
然而短短两个月,他已经连做两件纯靠肾上腺激素驱使的事。一次是飞香港当面拒绝表白,一次是开车五小时只为告诫她别和人起冲突。
两次舍近求远的处理方式,心态上有了微妙转变。
前一次抱着必须斩断情愫的决心,这次则在如愿以偿的断联中体验到一丝不安。
他赶来的时候,陈嘉咏正要出门找人家理论。数月没见,周翊举手投足颇有些不自在,陈嘉咏反倒大大方方,难压唇角地问他为什么好端端出现。周翊公事公办地说明缘由,陈嘉咏不吃这套,探出纤细食指敲敲他心脏的位置,古灵精怪地笑:“电话号码拉黑了,whatsapp还在,邮件也能用。我又没有切断所有联系方式,你慌什么呀?”
戏谑气声钻入耳道,同尖锐指甲一起作用,无序撩拨心神。周翊面不改色心不跳,强调受人之托忠人之事。陈嘉咏没说信也没说不信,这两天光明正大差使他干这干那,害得他都没空去看望姐姐。
周翊有意省略细节,寥寥数语概括:“我陪她找租客聊了几次。”
周序扬不问都能猜到结果,没眼力见地走向副驾,“被人撵出来了?”
陈嘉咏连忙挥开他搭上车门的手,扫了个不耐烦的眼风,“去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