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贸玛格丽特(63)
苏芮做律师时代理过酒店开发商的一个主体债权项目,她前一天晚上在朋友圈看见当时对接的法务,现在的副总,转发了会议中心落成周年的宣传。
顺手的事。
陈木尔周五晚发来消息,说接了个急单,画廊门票就放在徐一格家玄关鞋柜上。
门票肯定是浪费了,她现在没有心思和陈祁舟看什么画展,他懂什么叫艺术吗,他会欣赏个屁。
徐一格和酒店销售约了个午饭后的时间,早晨起床后就往怀柔赶,周末出城的车多,她装了袋硌牙的碱水面包,打算路上万一堵了,打发时间的时候啃着玩。
没想到回来的时候才是决战北四环,徐一格一觉睡醒,司机师傅还在说早知道走京密路好了。
好不容易行进了两公里,天色突变,豆大的雨点拍打在车顶。
今年的第一场秋雨。
地图红得发紫,她预订的时间是晚上7点,还有1个多小时,应该能赶上。
肚子很干瘪,里面只有干巴面包和车上的矿泉水,水还没敢喝太多。
患得患失是男女关系里最要不得的品质,陈祁舟无数次点开她的头像,结果还是徐一格先发来消息。
她说因为工作原因,白天的798之行取消,晚上7点直接餐厅见。
下雨了,他发消息问她要不要去接,徐一格拍了张堵在路上的照片,照片里雨染过车窗,远看近看都是朦胧一片。
徐一格言简意赅,她只打了两个字——不要。
下车的时候雨倒是小了些,只淅淅沥沥得飘雨点,徐一格想快走两步进到室内,没想到有被风刮倒的树杈斜在路边,步伐匆忙间,刮过她露在外的小腿。
一阵尖锐的痛,她立马低头去看。
半拃宽的伤口,算不上深,但开始有鲜红的血渗出。半裙刚过膝盖,她皮肤白,看起来有些骇人。
没有便利店,也没有药店,只有隔壁老小区门口的食杂店开着。
还好货品齐全,徐一格先用碘伏消了毒,又拿酒精棉片擦拭小腿肚,最后贴上创可贴。
奔走这几步,她头发也湿了,又回店里买了条毛巾,请老板帮忙剪了标签,站在店外的檐下擦着。
好狼狈。
明明没有他的这些年她过得很好,怎么现在乱七八糟。
她做好一切准备的这一天,不该是这样的。
约莫十米长的板前加两个独立包间,同一时段最多容纳六组客人。徐一格被迎到座位上,陈祁舟的外套搭在椅背上,人却不在。
她已经提前了半小时,看来他比她到的还早一些。
把包塞去桌下,徐一格和正在拆鱼的师傅打了个招呼。
“能喝酒吗?”陈祁舟出现,坐在她右手边,徐一格正低着头翻酒单,问他是不是开车来。
陈祁舟说可以喝的,他没开车就是因为想过要喝几杯。
时令鲜鱼宴,师傅建议以生啤开场,两人从朝日开始,每几贯寿司便换种酒,最后以温热的焙茶收尾。
下雨天还愿意出行的都是宝贵的食客,店主十分热情,还额外送了他们两贯追加。房间很小,座位很近,板前的所有人都能听清其他人说话。
徐一格这顿饭吃得非常投入,投入的同时还和他聊了几句工作。
陈祁舟想,这也不是一个好的时机与场合。
***
从餐厅出来,雨已经彻底停了。两人在亮马河边的观景步道找了处长椅坐下。
雨后的晚风里有松木和水气的味道,徐一格贴身的衣衫被风填满。
她目光聚焦在小腿侧边的创可贴上,很突兀地发问。
她说:“你那天问我,我有没有谈恋爱。那陈祁舟,这些年你有什么约会对象么?
两个人也要击鼓传花吗,这是他没想过的问题,陈祁舟选择实话实说:“没有。”
只是徐一格看起来并不期待他的答案,因为她自顾自开口:“我有过,很多个。”
这是他同样没有想到过的坦荡。
陈祁舟脑海里突然闪回那个夏天的晚上,他感觉胸口有团火开始摇晃。
甚至没反应过来自己在说什么:“所以呢?”
“所以我算不上对你情根深种,我承认我曾经非常喜欢你,喜欢到觉得这辈子都不会再喜欢什么人了,但这么多年过去了。喜欢一个人这件事,对我来说就那样。”
她确实已经很久没有说过“喜欢”这个词。
“就哪样?”陈祁舟反问。
徐一格拢了一下垂到眼前的头发,抬眼。她的双眸里倒映着河面荡起的微浪,潮湿又明亮。
“你还记得我们最后一次见面吗?”
陈祁舟刚要开口,徐一格接着说:“五年前的六月三十号,我们从台湾回来一周多,你的毕业典礼结束,要提前飞英国熟悉环境。籠捫◎喥茄”
“我记得。”陈祁舟也记得收到徐一格定位在酒店的邀请时的惊讶与错愕。
“那天你和我说的第一句话是——你要干什么。”
他到浦东时已经天黑。打开房门,徐一格光着腿,身上只松垮套着白天给她的t恤。心事昭然若揭。
“现在我送回给你,你要干什么?你到底为什么要再次出现,为什么要离我那么近,为什么又要迷惑然后羞辱我?”
陈祁舟滞在原地,她显然是有备而来,他一句话都插不进。
而且她为什么会这样理解?
眼下细究毫无意义,他胸口的那团火窜到头顶。
“你觉得我要干什么?先说喜欢我的人是你,拉黑我所有联系方式的人也是你,再见面刚开始连朋友都不想做的人还是你。我想干什么,你真的在意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