贪食症(57)
她轻轻摇动他两只手,像乞求原谅的小朋友。程然原本板着脸,可立即消气。
谁让他喜欢她。在喜欢的人面前,生气不过三分钟。
程然没想到,夏子晴的特别节目是一起坐渡轮。
除了很久前第一次来香港,贪新鲜乘过一次,这种交通工具早被程然摈弃。除了初次来港的人,谁还愿意去排那个队。
他没问原因,她一定有她的理由。反正今晚他不急着回去。他们总算有多一点点时间,不像上次那样天雷地火,一分一秒都不容浪费。
就慢一点好了,一起浪费时间也是罗曼蒂克。
多数人乘船是为了看那驰名夜景,可不巧这天雾气弥漫,周围一片叹息抱怨,为着排那半天队却拍不到好看照片。夏子晴和程然却一起安静着。
他们就只是手牵着手,静静站在雾中。
船在海上行着,雾气愈发浓了起来,对岸摩天大楼只透出星星点点的霓虹。
原本一望到头的短短航程,因为看不清前路,反而觉得十分悠长缠绵。茫茫白雾中,程然有种格外浪漫的感觉,仿佛他们正共同驶往某种命运。
那一瞬间他冒出罗曼蒂克的幻想,如果在茫茫大海遇到海难,漂流到荒岛,他大概也甘愿。
可自然不可能,尖沙咀近在眼前,庸俗霓虹从白雾中渐渐浮现如海市蜃楼。
繁华大都会里并没有浪漫主义的容身之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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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雾中夏子晴靠在他肩上,轻轻说:“你知道我为什么和你来这里?”
“坐船比较浪漫?可惜今天天气不好。”
“不是。我第一次来香港,就专门来坐这个渡轮,那时觉得自己好像走进了电影里。”她悠悠说,“小时候我家境只是普通,十八岁才第一次来香港,才知道繁华都市是什么意思。后来邮轮也坐过,想出海可以天天去,可再也找不到第一次看到中环夜景那种开心。”
她话里为什么会有一些哀愁?
来不及多想,短短旅程很快靠岸,船上人头涌涌几乎要将他们冲散,程然才知道她为何话里带有忧伤:“抱歉,今晚没办法陪你。你自己OK?”
“当然。”程然勉强点点头。他总不能真像个怨妇,或者任性小孩。
“生气了?”
“怎么会。”他忍不住在她额头轻吻一下,“就是舍不得你走。”
“我也是。但,”她有点焦躁的样子,“我下个月还要去趟拉斯维加斯,看演唱会。你能来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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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M&M,你的甜蜜(5)
程然原以为,飞趟香港去见夏子晴,已足够令她感动。
不想她张口就又要去拉斯维加斯。在她,好似这只是随便出个门而已。
大概有人就有特殊癖好,毕竟去澳门也一样能玩,还抬脚就到。非要万里迢迢飞过去,一定是在那里运气极好。
生意人最迷信了。
程然不由自问,有没有时间精力陪得了这大小姐。其实到这一步,他有些萌生退意。
照理说做金融这行,他应该最懂沉没成本的道理。
可他仿佛泥足深陷,很难说出一个不字。
人总要疯一次的。他跟自己说。过去是别人为他疯,去国外读书变异国恋,他想分手,小女友万里迢迢飞去挽留,可终究覆水难收一路哭回国。回国后谈恋爱也遇过较真的人,他不回消息,一晚能打数百个电话来。
那时他总不理解,爱情消逝就是消逝了,搞那么苦情做什么。
这次夏子晴帮她们一起报仇了,要让程然也狠狠吃爱情的苦。
去拉斯维加斯这一路,程然就这么胡思乱想着。这次是自费飞一趟,到底还是没舍得买商务舱,他个子又大,一路苦到天昏地暗。
茫茫黑夜漫游,程然忍不住心疼自己。想起前途,又觉得异常渺茫。
因此一见面,程然一反往日风度,一头埋进夏子晴肩上,十分委屈。
“好了好了,”夏子晴像哄小孩一样拍拍他,“辛苦得很,是不是?”
程然回过神来,夏子晴才二十五岁,他毕竟是个大男人。
于是恢复潇洒风度:“不辛苦,值得的。”
夏子晴是在他抵达酒店后第一时间来见他的,这令程然心满意足。可越洋经济舱坐十几个小时,整个人困倦无比,强撑也看得出。
“不如你先休息一下,睡醒我带你去玩。”她安慰他。
程然牵着她的手不肯放开,她今天格外耐心温柔:“我不走。你睡下,我就在这里等你醒。”
程然还想推辞,可时差如一座山压过来,他只说靠在沙发上小憩一下,整个人便如晕死过去,沉入黑甜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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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时,程然仿佛仍在轰然作响的机舱里头,左边是超重到肥肉快从扶手溢出的大汉。可周围昏暗又安静,有一股细细的白花香。
程然一时不知今夕何夕,只觉得像在自家卧室睡了一个绵长午觉,醒来时那种四体舒畅又莫名惆怅之感。
他转头看到夏子晴。她没开灯,大概怕影响他,幽暗里只有手机屏幕亮光映在她脸上,有种格外凝然的神气。不像平常她总笑笑的模样。
听到响动,她走过来俯下身,好像对小孩子说话那样温柔:“起来?”
程然不肯,还想赖一赖,因为两人间难得这样无忧无虑,但终究被她拉起身。
原来夏子晴要带他乘直升机看夜景。
他有点感动又有点好笑。好笑是他们两人间怎么反了过来,她总拿他当小孩子看待。感动在,他还真的从没这样俯视过一座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