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灰成了万人迷后(女尊)(165)
她握着两份卷子的?手指颤抖着,冷汗顷刻间浸湿了她官袍的?内衬。
“江清!江清!”她扭头,朝门?外嘶声?喊道。
“怎么了?怎么了?”江清急匆匆地推门?冲进来,手里还捏着半块没吃完的?点心,看见姜闻溪惨白的?脸色,吓了一跳。
“闻溪?你……你的?脸怎么了?”
姜闻溪一把抓住她的?手臂。
“快!把……把今科所有中榜贡士,还有复核落卷中挑出的?备录者……她们的?详细名录,连同籍贯、师承、体貌特征……所有!所有档册,立刻拿来!现在!马上!”
江清被她这副模样吓傻了,哪里还敢多问,连滚爬爬地冲了出去,很?快抱回?一摞沉重的?册籍。
姜闻溪立刻扑到那摞名录前,抖着手翻了起来。
眼?见着向来沉稳的?姜闻溪翻名录的?手越来越抖,江清心中也有所怀疑。
“难道是……”
姜闻溪脸色煞白地点了点头。
“严州杨姝好。注:幼时坠马,右臂旧伤,书写多用左手。”
“苕菱师代芹。”仅仅五字。
姜闻溪拿起那份属于杨姝好的?答卷,翻转过来。
背面是严丝合缝的?糊名纸,多层裱糊,边缘被火漆牢牢封住,漆印上是代表公正严明的?狴犴纹样。
烛光下,那纹样仿佛活了过来,用它那冰冷无情的?眼?,凝视着窥探秘密的?人?。
姜闻溪抚了抚那兽,笑着问:“江清,你知道为什?么是她吗?”
江清知道她想说?什?么。
这个杨姝好,出身通西严州寒门?,自幼丧母,寡父替人?浆洗衣物供她读书。
她天资聪颖,十五岁便?考中举人?,只是屡试不第。今年已是她第三次赴考,凭着替人?抄书才赚够盘缠。
杨姝好的?文章姜闻溪读过,质朴刚健,言之有物,是真?才实学。
她本?该是这个春天最得意的?学生,看遍都?城繁花,从此鱼跃龙门?,实现抱负。
江清喉头发紧,冷汗直流,却不敢直言她摇摇头:“我不知道……”
“但私拆糊名,乃是科举大忌,形同舞弊!闻溪,此事非同小可,是否从长计议,禀明……”
她话还没说?话,姜闻溪已伸手从笔筒里抽出裁纸的?银刀。
“闻溪!不可!”江清魂飞魄散,失声?尖叫,整个人?扑过去想要抢夺。
可是来不及了。
姜闻溪手起刀落,纸张碎裂声?中,糊名纸已t经挑开。
底下写着的?,是血淋淋的?三个大字“师代芹”。
当朝礼部尚书师涟最宠爱的?嫡长孙。苕菱城里无人?不知的?纨绔之首。斗鸡走马,眠花宿柳,一掷千金。文章锦绣一概不通。
当年连最基本?的?“琢玉学堂”入学初试,都?因交白卷而沦为全城笑柄。
这样一个连《三字经》都?背不全的?纨绔子……
此刻,她的?名字,却赫然出现在礼部会试高中的?糊名之下,顶替了一位寒窗苦读、身有残疾的?士子的?身份与功名。
成了今科……榜眼?。
可笑!可笑啊!
姜闻溪忽然低低笑起来,她笑得弯下了腰,笑得眼?泪都?涌了出来。
“哈哈……哈哈哈……榜眼……师代芹……好一个锦绣文章……好一个……国之栋梁……”
她笑着,泪水划破糊名纸,滑过那些熬夜苦读的?日与夜。
江清看着她又笑又泪的?模样,心头骇然,却又酸楚。
她明白姜闻溪在哭什么笑什么。她在笑这冠冕堂皇下的?肮脏龌龊,苦这寒门?子弟永无出头之日的?绝望,哭这些年她小心翼翼维护的科举,原来早便?烂了根。
“闻溪!我们……我们把它弄回去吧!把糊名重新封好,就当今晚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不知道!好不好?”
姜闻溪缓缓抬手,擦干眼?泪,摇了摇头,那双温和的?眼?眸,此刻坚定异常:
“我要上达天听。将此事原原本?本?,奏与陛下。”
“科举是寒门?士子唯一的?登天之梯。此梯若断,此道若污,国本?何在?公道何在?”
“我既掌此职,见此事,便?不能装聋作哑。”
江清死死扣住她的?肩膀,双目赤红:“你疯了姜闻溪?那是当朝尚书!她是大殿下的?左膀右臂,是慕容南枝如今在朝中最倚重的?人?之一!你去参她嫡孙?”
“慕容南枝如今代掌朝政,风头正盛,她怎么会放过你?!”
“你看看现在!陛下缠绵病榻,自顾不暇!你姐姐在御前……早已没有从前那般说?得上话了!没有人?!没有人?能在这种时候保下你!你这是去送死!你明不明白?!”
姜闻溪被她逼到案前,退无可退,而她却挺直脊背,平静地对上她赤红的?双目:
“我明白。正因明白,才更要去。若是贪生怕死,对此视而不见,那我坐在这礼部值房之中,批阅这些沾满心血与希望的?考卷,又有何意义?”
“我苦读圣贤书,登科入仕,所求为何?若登高而不能庇护弱小,执权而不能持守公平,那我与那些蝇营狗苟之徒,又有何区别?”
“可我若为大义而死,死而无憾。”
“姜闻溪!你醒醒!为了这些人?,为了这些高高在上的?人?,视律法如无物的?人?的?蠹虫去死,值当吗?”
“你寒窗苦读十多年,你姐姐费了多少心力才把你推上这个位置!你就要这要轻易把自己毁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