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劳医师了。这些时日，多亏您费心。”是郝光熙的声音。

门？开了又关，带来丝丝凉意。

白瑛瑛动了动手指，混沌的黑暗里裂出？一条缝隙，她积攒起全身的力气，拼命朝那道光亮跑去。

模糊的光晕里，一个？毛茸茸的影子在？晃动。

阿曳趴在？床边，金灿灿的眼眸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他嘴里念念有词，说的不知道是哪国？语言，像是祈祷。

白瑛瑛伸手，虚虚抓住了他的腕子。

阿曳吓了一跳，先是狂喜，而后是无措。

“玉奴姐姐！你醒了！你、你别动！”

他声音发颤，想回握她的手，又怕碰疼她，只能僵硬地任由她抓着，另一只手悬在？半空，不知该放哪里。

白瑛瑛的意识渐渐回笼，哑着嗓子道：“现...现下是几？时了？城...城内如何了？”

阿曳连忙用另一只手端起旁边温着的清水，小心凑到她唇边，一边喂她一点？点？润着干裂的嘴唇，一边急急回答：

“玉奴姐姐，你别急，你别急！你已经昏睡三？天三？夜了！郝将军和？二殿下都快急死了！”

三？天……三？夜……

“枭燕攻进来了吗？”白瑛瑛心急，挣扎着就要用肘部撑起身体。

“玉奴姐姐！你别动！伤口要裂开了！郝将军和？二殿下都在？！”阿曳吓得魂飞魄散，再也顾不得小心翼翼，用自己的身躯压住她。

白瑛瑛又想起身，房门？忽然被打开。

慕容晚晴带着一身风尘进来，见人已醒，打量着她的气色。

“瑛瑛，感觉如何？伤口还？疼得厉害吗？”

白瑛瑛摇摇头：“我没事。告诉我，这三？日，到底发生了什么？枭燕那边，有何动静？黑袍女……那国？师呢？”

慕容晚晴与郝光熙对视一眼，面色不算好？看。

她接过药，坐在？床边喂她：“禹州有我，你不必担心。黑袍女被你毒伤，其麾下傀儡全部退入峡谷深处，销声匿迹。暂时没有动静。”

“暂时？”白瑛瑛躲开。

“是。”郝光熙接上，“殿下昏迷第二日傍晚，通西？烽火台接连燃起，边境方向，出？现大量枭燕骑兵，打着‘狼王旗’，看架势，应该是枭燕国？主亲率的精锐前锋，人数逾万，正朝禹州压来。其主力，恐怕还？在？后方。”

果然。

“禹州城内如何？百姓可？已疏散？城防加固了吗？”

慕容晚晴搁下药碗：“城内人心惶惶，但？尚能维持。靠近城墙的百姓已逐步向内城疏散。”

“孙守备正全力加固城防，筹集守城器械，可？时间紧迫，粮草军械虽有些储备，但？面对枭燕蓄谋已久的倾国？之兵，恐难持久。”

“我已八百里加急向朝廷求援，但？援军最快也需十日以？上才能抵达。朔北那边……”她看向郝光熙。

“末将已派人冒死绕道前往朔北求援，但？路途遥远险阻，且朔北自身也有南疆压力，能否分兵、何时能到，皆是未知。”

十日……通西？根本等不了这么久。

“还？有，据逃回来的通西？百姓说，枭燕大军中，似乎有……不同于寻常军队的方阵，移动迟缓沉默，被重重骑兵保护。我们怀疑……黑袍女炼制的‘鬼军’，或许已在？其中。”

真正的鬼军，业已成型，且投入战场。

白瑛瑛张嘴，还？未来得及回话。

“报——！”一名传讯兵跌跌撞撞冲进来，单膝跪地，气喘吁吁。

“殿下！将军！枭燕大军已至城下五里，正在？列阵！前锋骑兵开始试探性接近护城河！”

慕容晚晴“霍”地起身：“郝将军，烦请您随我上城。瑛瑛，在？此？歇息。”

“不！”白瑛瑛脱口而出？，她挣扎着又要下床，被阿曳按住。

慕容晚晴一记眼刀飞来，指着她怒道：“你看看你自己的样子！站都站不稳，上去送死吗？！”

“我是通西？王，禹州若破，通西？便是下一个？炼狱。”

“我在？，军心或能多撑一刻。黑袍女若在？军中……只有我，或许能认出？她的手段，找到克制之法。”

“殿下！万万不可？啊！”郝光熙也劝道。

白瑛瑛又想争辩，被阿曳按住了肩膀。

“二殿下，郝将军，你们先去，我在？这里看着殿下。”他道。

阿曳人高？马大，定能牵制住虚弱到连起身都难的白瑛瑛。

慕容晚晴放心地将人交给他。

“那她便交给你了。”

说完，两人便匆匆出？了门？。

白瑛瑛盯着阿曳，坚定道：“扶我起来。最后一仗了，我跪着也得打完。”

阿曳看着她。

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

阿曳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神情中多了几？分不舍。

“玉奴姐姐。”

“把我杀了祭旗吧。”

白瑛瑛的双颊冰冷，可？他的手滚烫。

“……你说什么？”

阿曳没有躲避她的目光。

他就那样看着她，金灿灿的眼眸里，倒映着她的面容。

“玉奴姐姐，把我杀了祭旗，你一定会士气大涨，然后赢了战争的。”

白瑛瑛身子颤了颤，猛地抽出？手：“胡闹！没有你，我也能赢了战争。”

阿曳靠的越来越近：“可？是我想做对玉奴姐姐有用的人。枭燕国？主是我母亲，杀了我，挫挫她们的锐气。”

“啪！”

一记清脆的耳光，落在？阿曳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