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从来不？会有人，会那么认真地给他一个选择，会真正？将他当人看。

他用力地抹掉泪水，高？声道：“我将我所？知晓的一切都告诉你！但有些事？……我说不？清楚，只觉得不？对？劲。”

“不？对？劲？”

“嗯。”阿禾努力回想着，缓缓道，“最开始，是四年？前。来收丝的除了那个黑心商人，偶尔会有几个生面孔。”

“她？们穿的衣服，好像不？是这个地方？的，领头的那个，好像和我爹很熟。那个人，气质很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我说不？上来。”阿禾皱眉，冥思苦想，“她？的眼神很凶，她？们验丝的手法也很奇怪。”

“后来丝价飞涨那一年？，村里闹起来。带头告状的几个族老，原本很硬气。”

“可突然？有一天，她？们全都闭口不？言了。我娘说，是官府压下？来了。但我偷偷听见她？们夜里哭……说什么‘不？能连累全村’，‘那些人我们惹不？起’。”

“那些人？”

阿禾摇头：“我不？知道她？们是谁。但自？那以后，村里就来了几个外乡人。她？们住在村西老宅，很少出来，但村里人都很怕她？们。”

“为什么怕？”

阿禾瑟缩，似是回忆起什么：“因？为……隔壁婶子？家男儿，就因？为好奇，凑近看了眼，次日便摔下？悬崖死了。”

“村里人都说是意外，可我亲眼看见了，那天晚上，一个外乡人从隔壁翻了出来。”

“我同族长说，她？们都不？信我，还叫我不？要胡言乱语，否则就叫我娘收拾我。”

白瑛瑛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除了这些，还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

阿禾想了想，又点点头：“还有！从前年？开始，村里年？轻力壮的女人，常被叫去‘修水渠’。可水渠从来没修好过。她？们每次回来都累得倒头就睡，但……但身上的伤不？像干农活弄的。”

“那像什么？”

“像打架。我偷偷看过六姐肩上的伤，是淤青，一块一块的，像是……像是被人用棍子？练出来的。”

白瑛瑛站起身，踱步到窗边，打开吹了吹冷风。

“阿禾，今天这顿饭，是你娘要请的吗？”

阿禾仔细回想，脸色渐渐发白：“是……是村正？奶奶说的。她？说贵人救了人，村里不？能不？懂礼数。她？还挨家挨户收了米粮……但、但村正？奶奶从前最抠门了，连祠堂修瓦都舍不？得出钱……”

“我明白了。”白瑛瑛深深叹出一口气，重新走回他身边，“阿禾，你听我说，把门窗锁好，待会儿，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出去。”

阿禾惊恐地瞪大眼：“贵、贵人……要发生什么？”

“但愿是我多？想了……”白瑛瑛笑了笑，“反正？，无论如何，都要保护好自？己。”

说罢，她？转身推门出去。

*

村口，冉珠星被被几个热情得过分的村民左右架着，正？仰头灌下？又一碗浑浊的村酿。

这酒入口甘冽，后劲却极大，几碗下？肚，她？面红耳赤，眼神迷离，说话也开始颠三倒四。

“我、我跟你们说啊！有、有我们在，什么贪官污吏……嗝……都不？用怕！咱们……咱们厉害着呢！”冉珠星晕晕乎乎地拍着桌子？，试图提起酒壶，为自？己斟上一杯。

她？好不？容易摸到酒壶，摇摇晃晃地要往碗里倒，准备豪饮，被一双手硬生生壶柄。

“嗯？”冉珠星醉眼惺忪地转头，瞧见一张戏谑的熟悉面庞，“这、这是谁家的小郎？生得可真俊……来，让妻主好好瞧瞧……”

白瑛瑛眨了眨眼，逗她？：“妻主醉了，让小郎来替您斟酒，可好？”

这熟悉的声调让冉珠星登时酒醒大半，忙忙摆手。

“不？、不？必了不？必了！”她？慌忙摆手，差点从条凳上跌下？去，舌头也利索了，“我自？己来，自？己来！”

周围的村民见白瑛瑛从里屋出来，立刻呼啦啦围了上来，脸上堆满小心翼翼又饱含期待的讨好笑容，七嘴八舌地问：

“贵人出来了？阿禾那孩子？……可还伺候得周到？”

白瑛瑛笑不？见底，只淡淡吐出两字：“甚好。”

村民们不？约而同地长舒了一口气，仿佛完成了一件重要的任务。

白瑛瑛见她？们松懈，才继续道：“只不？过，方？才阿禾同我说起，你们村子？这些年？被贪官盘剥，过得甚是艰难？”

“我既带走了他，自？然？会对？他负责到底。你们若有什么冤屈，不？妨现在就说与我听，或许……我能为t你们做主。”

村民们你瞧我我瞧你，谁也不？敢说话。

“大、大人说笑了……哪、哪有什么贪官？我们村子？……我们村子？一直挺好的，都是托官府的福……”

“是啊是啊！”立刻有人附和，声音发虚，“李主事？……李主事？那也是照章办事？，都是我们不？懂规矩……大人可千万别？听人胡言，诬告了好官啊！”

“没错！我们村子？好着呢，都是阿禾那孩子？不？懂事？，胡言乱语！我这就去收拾他！”阿禾娘也心惊胆颤。

白瑛瑛听着，心里更加想笑。

“阿禾我就带走了，这里的事？，若还想对？我说，现在还有机会。若是不？想说，也没关系。日后，自？然？会有官府的人，来听你们好好说。”

村民们面面相觑，忽然？安静下？来，谁也不？敢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