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他有读心术!(109)
只是一门之隔,却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那念头只在她心底一闪而过,快得让她自己都有些心悸,随即被她狠狠压下。
紫禁城规矩多,宫女不许出顺贞门,也只有主子放恩典,允许见家人时,能去神武门。
行宫的规矩松散多了。
今天是她来到这里后,第一次看到红墙琉璃瓦外的世界。
心里涌上的却不是高兴,而是害怕。
当发觉自己竟然在害怕后,这种情绪非但没有降下去,反而更加汹涌起来。
温棉的整颗心都揪了起来。
只不过在宫里待了一年而已,难道她就没了跳出牢笼的勇气么
曾经她也是扛着行李,独身走南闯北的人,这才多久,自己的翅膀就断了吗
“嗳哟!”
簪儿亦步亦趋跟在温棉后头,温棉突然顿住脚步,簪儿一时不防,撞了上去。
“姑姑,怎么了”
簪儿瞧温棉的脸色很不好看,脸上浮现出不正常的红,像是大病初愈的人。
温棉道:“我忽然想起来,前儿个我结识了个老嬷嬷,答要帮她缝被子来着,可是回来得匆忙,没跟她说,这会子我去瞧瞧去,你先回吧。”
簪儿听她说要去瞧熟人,看看愈发阴沉的天色,点头道:“嗳,那姑姑您快些,眼看就要落雨了,瞧完就赶紧回来吧。”
说完,便转身快步往烟波致爽去了。
温棉站在原地没动,目送簪儿的身影消失在宫道拐角。
身旁,一辆辆运送空水桶的板车辘辘碾过青石板路,往碧峰门外而去。
她身边恰是最后一辆运水车。
前头赶车的小太监压根儿没看到后面还有人,只要她瞅准时机钻进空桶里……
温棉摸了摸自己的衣裳,腰上那里摸起来簌簌响。
回来后,她将苏赫给的那五十两银票缝进贴身小袄的夹层里。
荷包里还装着糖莲子和一小包那天她从马的草料里捡到的咖啡豆,足够她撑上一段路程。
择日不如撞日。
该出手时就出手。
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温棉咬了咬牙,就要上前。
“你在这儿瞧什么呢”
一道低沉的声音冷不丁在身后响起,温棉登时神魂归位。
她心头剧震,倏地转头。
只见身后不知何时停了一辆朱轮华盖大鞍车。
双辕双马,外覆蓝呢,双开青纱槅扇,轮辋刷了朱红油漆,两辕插着朱漆竹竿遮阳。
驾车是两匹大青马,骨挺筋强,毛发油光发亮,辔头鞍鞯都擦的锃亮,屁股又大又圆,蹄声笃笃的,步子踏得实,一看就是骏马。
牵马执辔立在车旁那人,正是赵德胜。
门上护军统领飞也似的奔来,当值的护卫俱向着车跪下请安,马蹄袖甩得山响。
温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眼睁睁看着水车走远,连屁股也看不见了。
护军统领跪下抱拳:“奴才斗胆,伏请主子对牌一观。”
赵德胜取出一块黑沉沉油润的木牌,护军统领一看,立即又磕了个头,亲自为圣驾开路。
一边开路一边纳罕,皇帝出行都在丽正门,做什么跑到下人的碧峰门来
温棉跟着护军一同跪下,暗自咬牙切齿。
好机会白白溜走,她心痛的滴血,悔恨自己当时就不该犹豫。
忽然,绷着青纱的回纹槅扇被推开了。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支起槅扇,大拇指上戴着个虎骨扳指。
皇帝的眼神鹰隼一样看着温棉。
“上来。”
四周静默无声,凡跪在此的人都听到了皇帝的声音。
护军统领不明所以,差点以为皇帝是在叫他,好在还算清醒,知道自己的脸没那么大,没有贸然开口。
赵德胜机灵地打开车门,搬来板凳,冲着温棉笑。
众人虽无人说一句话,但眼角余光随赵德胜看向温棉。
温棉被赵德胜笑得窝火,又被皇帝这吩咐闹的心跳一空。
“还不上来要朕去请你”
这话一说,护军们骇然不已。
皇帝的目光仿佛带着千钧重量,沉甸甸的压在温棉身上,温棉一个激灵,一身白毛汗。
自己的心思在他的眼神中好似无处遁形。
他不会知道自己想逃吧
作者有话说:*
1.“主子好伺候,姑姑不好伺候……”——《宫女谈往录》
2.“隔窗知早雨,芭蕉先有声。”改写白居易的《夜雨》“隔窗知夜雨,芭蕉先有声”。
3.“偷得浮生半日闲”——李涉《题鹤林寺僧舍》
4.药方我瞎掰的,大家看一乐。
第39章 香油(两章合一,小修)
温棉只觉得头皮发麻。
皇帝等得不耐烦了,就要张口。
温棉硬着头皮快走几步,四周视线如芒刺背。
到了车旁,她磨蹭起来,探头往车里看了一眼。
这车用了上好的木料,黄花梨木上描金填漆的,厢里铺锦设缎,前头挽双马,却是个单套车。
车上只有一个铺了黄绫垫子的座儿,左右手边是两个钉死在车板的矮柜子。
若再加个塞儿,只能与皇帝同坐,两人之间最多隔着一臂宽的距离,肩挨着肩、腿碰着腿恐怕是避免不了的。
昭炎帝长手长脚的坐着,胳膊肘撑在矮柜上,嘴角似笑非笑,身子一动不动,就这么瞧着她。
温棉心里暗道一声这不好,脸上登时堆起十二分的恭敬与惶恐,退后半步,对着车内深深一福。
“万岁爷,奴才身卑位贱,怎敢与您同乘奴才在外头随车伺候就成。”
皇帝看着她那副恨不得离他八丈远的模样,眼神微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