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他有读心术!(124)
方才那点凉意,正是羊脂玉佛塔轻轻碰触她额头带来的。
温棉唬了一跳,赶紧坐起身,也顾不得脚疼了,说话都有些结巴:“万岁爷您您您……您怎么到这儿来了这可是宫女们住的下处,不是您该来的地方。”
“朕怎么不能来这天下还有朕不能来的地方”
昭炎帝神色自若,闲庭信步般坐到她床边,打量她住的屋子。
宫里头有品阶的女官四人合住一间,温棉的屋子靠墙摆了四张榆木架子床,其他三人都出去当差了,她一个人在屋子里。
温棉的床上靠在窗户边,挂着半旧的素色纱帐,铺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褥子。
枕头顶特别,是她拜托荣儿缝的软枕,中间挖出一个洞,温棉喜欢侧躺着睡,枕头中间有洞,睡觉时耳朵就不会被压着。
里头絮了晒干的晚香玉花瓣和荞麦,隐隐透着香。
床边炕柜上摆着几个粗陶罐子,插着几枝山野里掐来的不知名小花,墙上挂着个竹篾编的小篮子,里头装着些棉线和半成的绣活。
温棉的针线不好,她的绣活都是素色的,一样有花的都没有。
东西虽不多,却处处透着股子灵巧劲儿,收拾得干净又舒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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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炎帝回到行宫后一直在养伤。
何逢妙来瞧过后,其他老太医也都来瞧了他的腿伤。
几个老头子凑一块儿会了诊,最后谨慎地得出结论,皇上蒙天庇佑,没有骨折,而是那日冲进山洞时,恰巧被从山上滚落的树干或是石头砸中了脚踝,以至于关节脱位。
于是太医给昭炎帝正了位,敷了药,拿板子固定好,叮嘱得静养些时日。
昭炎帝觉着自己一瘸一拐的模样实在有失体统,见不得人,干脆就闷在屋里头不出门,只坐着批批折子,见见要紧的臣工。
外头没几个人知道他脚上带了伤。
这么憋了几日,脚上的肿消了大半,走路稍稍能藏住痕迹,不仔细瞧瞧不出来了。
他这心里头,就跟猫抓似的,一天没见着温棉,就觉着空落落的,折子上的字儿瞧着都嫌烦。
这温棉也有伤,在山上遭了大罪了,皇帝也不是不通人情的,于是忍着没有唤温棉过来伺候。
自己好容易腿脚利索了些,也顾不得许多,脚底板一沾地,便径直往温棉那处去了。
能蒙皇帝亲自垂询的,除了他的父母亲人,也就朝堂上的几位股肱老臣有这个荣幸了。
这会子皇帝来看她一个宫女,温棉吓得不轻。
昭炎帝坐在床边含笑看她:“你这几日不在跟前,朕心里记挂着,便过来瞧瞧。”
他的目光挪向两只棒槌一样的脚上,轻声问道:“脚还疼得厉害么”
温棉看着他坦然的模样,再听他的话,心里那点不安愈发强烈,简直想哀叹一声。
“说话呀,脚伤如何了朕已嘱咐太医,给你用的都是上好的药材,记得按时敷用,内服的汤药也得喝,不许嫌苦。
若有短缺的,或想要什么,就差你屋里那个小丫头去取,跟赵德胜说一声便是。”
温棉讷讷应着。
门外,赵德胜垂手躬身站着,眼观鼻鼻观心,耳朵却竖着。
里间虽压低了声儿,那隐隐约约的话语还是飘出来几分。
他心里头翻江倒海。
我的个老天爷,皇上这是真真儿上了心,竟跑到这宫女住处来嘘寒问暖,这般温存小意的模样,他伺候主子这些年,何曾见过
温棉听着,头皮都发麻,浑身汗毛都炸开了。
连忙截住他的话头:“皇上,劳您垂询,奴才一切都好,求您了,您万金之躯,怎么能来下人住的地方呢奴才这儿真的没事,不敢劳您挂心。”
昭炎帝看着她急于撇清的模样,心里头那点因为见不着人而生的烦闷更甚。
她不在跟前杵着,看折子都觉着没滋味,只是这话他自然说不出口。
瞥见温棉床头那小几上还搁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汤,他眉头一皱。
“药怎么还没喝凉了药性都跑了,赶紧趁热喝了。”
温棉苦着脸,那药汤子闻着就一股子冲鼻的味儿,她实在不想往嘴里送,只是如今皇帝这么问,她为了快点打发皇帝走,只好先忍一忍。
“良药苦口,快喝了。”皇帝盯着她,“你喝了,朕这就走。”
一听这话,温棉登时捏着鼻子,端起那碗凉药,一仰脖,“咕咚咕咚”几大口,硬是给灌了下去。
苦得她整张脸都皱成了一团,舌根发麻。
看她喝完,皇帝这才缓了神色,从自己随身带的荷包里摸出一枚碧荧荧泛丸子来。
“喏,含着,甜甜嘴。”
他将那枚冰凉的丸子抵到她唇边。
温棉正被苦得舌头发麻,下意识微微张口,皇帝的手指轻轻一送,碧丸子便滑入她口中。
那带着薄茧的指腹,不可避免地轻轻擦过她柔软湿润的唇瓣。
一瞬间,仿佛有细微的电流窜过。
昭炎帝愣了片刻,像是被那柔软的触感激了一下,手指微微一蜷,迅速收了回来,指腹上却仿佛还残留着那一点温热湿濡的触感。
温棉含着丸子,似无所觉,清凉甜香缓缓弥漫开来,丝丝凉气慢慢充满口腔。
她嚼了一下,应是薄荷做的,嘴里的苦味立刻被清甜盖住。
昭炎帝见她喜欢,道:“是膳房送来的薄荷冰苏丸,夏日吃解暑,朕叫赵德胜给你送些来,吃药后含上一丸便不苦了。”
温棉耳听六路,眼观八方,生怕簪儿她们这会子回来,心慌意乱的,哪里听得进皇帝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