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他有读心术!(168)
五爪金龙呼之欲出,目眦欲裂。
这要细追究起来,一个僭越违制大不敬的罪名跑不了。
温棉忙将碗举过头顶就要跪下请罪,昭炎帝却一把扶住她。
“都说了,别在朕跟前总是跪来跪去的。”皇帝眼里带着促狭的笑意,“吃一口能尝出什么这一碗你都吃了吧。”
温棉忙道:“这是御用的东西,奴才不敢。”
皇帝道:“这有什么一个碗罢了,快吃,不然不遵上意,也是大不敬。”
温棉端着那碗御赐的粥,与金龙眼对眼,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心里那叫一个着急上火,可又不敢表露半分。
昭炎帝这回倒真没有捉弄人的心思,他想着温棉这一大早就过来伺候,往常还知道来之前吃点点心饽饽垫垫肚子,今天却没听到她回味早点的声音,怕是空着肚子。
他便想着让她先垫吧点儿,肚子里有食儿,人也舒坦些。
至于用御制的东西,他不觉得有什么,一件东西罢了,她迟早是自己的人,夫妻一体,用一用又怎么了。
温棉见皇帝坚持,不敢推拒,只好端起那碗碧粳米粥,也顾不上烫,咕咚咕咚几口就给灌下去了,只想赶紧吃完走人。
如今皇帝待她的心思还热络着,自然做什么都不算僭越,可有朝一日皇帝那份心思淡了,恐怕就要拿这些逾矩说事了。
皇帝瞧她吃得这么急,眉头微皱:“急什么又没人跟你抢,慢慢吃,也不怕烫。”
温棉舌头都烫麻了,笑着说:“不烫不烫,万岁赏赐,奴才不觉得烫,只觉得暖到心窝子了。”
昭炎帝斟了一杯温茶递了过去,想着今日的排场,又道:“朕待会儿得先去奉先殿祭祖,接着是大朝会,听百官贺寿,末了还得赐宴。
今儿事多,你不必跟着了,就在茶房看炉子吧。”
后头侍立的赵德胜听了一耳朵,心里那叫一个酸。
唉,主子爷体贴起来竟也能体贴到十倍,这放在心尖儿上的人,到底是不一样啊,奉旨摸鱼,多好呐。
温棉看皇帝心情还好,于是道:“今儿是您的万寿节,御茶房那头还有一堆差事等着奴才呢,您就别为难奴才了,容奴才先把这些茶碗家伙什儿带回去处置吧”
昭炎帝这会儿也要去前头了,知道留不住她,便将那个斗彩碗放到她手上:“罢了,你去吧。”
他话还没说完,温棉如蒙大赦,赶紧谢了恩,端起茶盘和碗,转身就一溜烟儿地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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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边泛起鱼肚白,日头先是在东边宫墙后头露了点金边儿,慢慢的,一纵一纵的往上爬。
远处隐隐传来几声梆子声,“笃笃笃”一阵晓鼓,夜禁解除。
各处的宫门随着这声亮梆子,吱吱呀呀的,从里头被太监们缓缓推开。
重重宫门重重开,一扇套着一扇。
卯正三刻,太和殿前已是另一番天地。
丹陛上下,卤簿仪仗陈列森严,旌旗伞扇在晨光中招展。身着朝服的文武百官,按品级分列于太和门内外,文东武西,一个个垂手肃立,鸦雀无声。
辰初,中和韶乐大作,声震殿宇。
昭炎帝身着龙袍,头戴朝冠,在前引后扈大臣及御前侍卫的簇拥下,乘礼舆自乾清宫出,经保和殿,御太和殿宝座。
顿时,丹陛大乐奏起。
王公宗室及蒙古各部王公台吉作为内班,先行于殿内近处行礼,随后,文武百官作为外班行礼。
在鸣赞官洪亮悠长的“跪——叩——兴——”唱赞声中,数千官员如潮水般整齐划一地三跪九叩,山呼“万岁”之声,响彻太和门广场,在紫禁城的红墙黄瓦间回荡不绝,声震屋瓦,地动山摇。
贺寿的贺表由大学士恭读,无非是颂扬皇帝功德巍巍,圣寿无疆的华美骈文。
阳光洒在琉璃瓦上,慢慢扫过百官顶戴的红缨花翎上,一片金红耀目,将朝贺大典,烘托得越发盛大辉煌。
昭炎帝端坐龙椅之上,神色肃穆地受着这万方朝贺,耳边是山呼海啸般的“万岁”声,心里头却不着调地飘到了别处。
温棉那丫头,前儿说要给他绣个荷包,话放得挺响,可到这节骨眼儿了,连个荷包影儿也没见着。
也不知她绣成什么样了,就她那女红手艺……
皇帝心里忽然想到句民间土话:拙婆娘,巧汉子,补丁摞补丁过日子。
历来妻子手笨,丈夫就得灵巧些,日子才能凑合过。
他想着温棉那样的针线功夫,再想想自己若不是皇帝,而是个寻常秀才,或是个庄稼汉,摊上这么个拙婆娘,恐怕真得是补丁摞补丁,连件齐整衣裳都穿不上了。
到时候说不得自己还得学女红帮她缝衣裳,想着想着,嘴角不自觉地向上翘了一下。
底下正捧着贺表声情并茂朗读骈文的大学士,偷眼瞧见皇上竟露出了笑意,心里一喜,以为是文章做得妙,读得愈发抑扬顿挫,卖力铿锵起来。
冗长的朝贺典礼终于接近尾声。
日头已渐渐爬至中天,炽烈的阳光将宫墙的影子缩到最短,长长的甬道被一寸寸光填得满满当当。
温棉趁着前头大典,各处人少的空当,顺着宫墙下的阴影,快步如飞,直奔慈宁宫而去。
她熟门熟路地从二所殿后面的慈祥门进去,左右张望无人,便像只猫儿似的溜进了二所殿的他坦。
慈宁宫的下人多,幸而太妃不多,大都住在中西东三宫殿里,这边就空下了。
温棉小心翼翼的,提防着被人发现,宫女不得私自离开自己所属的宫苑,左腿发,右腿杀,她现在干的事是犯宫规的,若被逮着,轻则杖责,重则丢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