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他有读心术!(208)
王问行垂下眼皮,只当没看见周围人的神色,一声不吭地走远了。
十一月三十,卯时刚过,乾清宫前便热闹起来。
皇帝乘的是九龙明黄软轿,十六人抬,轿顶金龙盘绕,轿帘垂着明黄缎子。
御前侍卫分列两行,个个腰悬长刀,骑在高头大马上,马蹄踏在御道上,得得得响成一片。
乾清门大开,一路往南,午门、端门、天安门,层层宫门次第洞开,沿途禁军肃立,甲胄凛凛含光。
待圣驾出了大清门,便有导迎乐队吹吹打打迎上来,黄旗招展,伞扇齐列,浩浩荡荡往西山去了。
前头热闹的动静御花园是听不到的。
温棉蹲在菊花垄边,抬头看天。
天儿阴得沉沉的,云彩压得低,跟蒙了层灰布似的,瞧那意思,是要落雨。
她便不浇水了,转头运来一车鹅卵石,铺到泥土上,防止待会下雨时泥土飞溅,到时她还要一片一片擦叶子。
忙活了一早上,正要取午饭来吃,忽然听到有人喊她。
“小棉子!”
她一回头,竟是荣儿。
荣儿走得急,脸颊红扑扑的,见了她,几步抢上来,一把攥住她的手。
“我在这儿等了几日,一直不得见你,今日终于等到了。”
温棉心里一热,反手握住她:“你们近些日子如何小邓子呢都没事儿罢”
荣儿顾不上答,先把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眼眶就红了:“你还问我,你到底如何了我怎么听说你怎么跟人私自定亲了这样糊涂的事,你怎么干得出来!”
温棉叹了口气,拉着她在花畦边坐下:“我也是不得已,好些事儿你不知道,我也不知从何说起。
只告诉你一句话,我要是不这么做,这辈子连条出路都没有了。”
荣儿急得直跺脚:“到底怎么了你倒是说呀,我你还信不过”
温棉摇摇头,不肯再说。
告诉荣儿后,她要么劝自个儿,乖乖顺着皇上,要么跟着自己一块儿着急,都于事无补。
荣儿咬着嘴唇,拿她无法,想了想,道:“那你快去求求主子呀,好歹你有救驾的功劳,主子爷也不能一直真让你在这儿干粗活吧。
说来也真是怪,你这样大的功劳,主子爷便是知道你与人定亲,也该成人之美,将你放出宫去,成全一段佳话。”
温棉拍拍荣儿的手:“错了就是错了,我认罚,能够保住一条小命,我就知足了。”
荣儿突然眼前一亮:“我去求老佛爷,把你讨到慈宁宫来,老佛爷最是宅心仁厚,就是做粗活也不会是重活。”
温棉赶紧一把拉住她:“可别,你如今在慈宁宫还没站稳脚跟呢,贸然开口,太后要是觉得你多事,少不得又要罚你。
再说了,你可别傻傻的把太后当好人,能在王府里斗到一众姬妾,稳坐太后之位,她一定不是省油的灯。”
荣儿眼圈红红的:“那该怎么办我和小邓子急得不得了,就是不知道能为你做些什么。”
温棉笑了笑:“不用做什么,你们时常来看我,给我带点东西,我就很知足了。
熬着罢,横竖过个七八年,我就能出宫了。”
想到出宫,两人都叹了口气,多么遥遥无期啊。
就在这时,温棉身后忽然一阵杂沓的脚步声。
她还没来得及回头,胳膊已被人一左一右死死钳住,提溜起来。
怀里的杂面窝头掉到地上,滚了几圈,温棉下意识去捡,胳膊却动弹不得,被拧得生疼。
温棉转头一看,五六个膀大腰圆的公公围成一圈,个个横眉立目,那架势跟铁桶似的,严严实实把她箍在当中。
一个领头的大太监走到她跟前,上下打量她一眼,皮笑肉不笑道:“你就是温棉”
温棉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还稳得住,点点头:“是我。”
大太监尖着嗓子道:“带走!”
作者有话说:*
1.太平缸——紫禁城里最重要的消防设施,每口缸可储水3000-4000升。
第62章 烂豆腐
温棉还没反应过来,嘴就被一块帕子堵得严严实实,胳膊被人反剪到背后,拧得生疼。
五六个膀大腰圆的太监跟拎小鸡仔似的,提溜着她就走。
荣儿愣了一瞬,几步追上去,一把扯住领头那太监的袖子,急得声音都变了:“公公!公公!这是怎么了
我们也是好人家的姑娘,又不是贼,您这就把人绑走好歹说清楚,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那太监脚步不停,侧过脸瞅了她一眼,尖声道:“姑娘,咱家也不想为难一个姑娘家,可这是太后老佛爷的谕令,咱家怎么驳
想来是她做错了什么事,惹老佛爷不开心了,提过去骂几句,也就好了。”
荣儿哪里肯信,骂几句把人拧着胳膊当反叛似的押过去,那是骂几句就能了的事
她松开手,退后两步,望着温棉被拖走的背影,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温棉被一路押进慈宁宫。
殿里静得怕人,窗外那点子阴沉的天光透进来,落在楠木多宝格上,一溜成套的青花卍寿纹器皿都幽幽反射着冷光。
鼎炉里焚着香,细细的烟往上飘,像忘川河里无数只往上伸的手。
太后端坐在宝座之上,长眉细目,面皮慈和得跟庙里的菩萨似的。
下首坐着敬妃,一身牙白四季景对襟长衫,飘然出尘。
另一边坐着位仿若神妃仙子的夫人,温棉在圣寿节见过一面,是太后的弟妹,承恩公夫人葛氏。
温棉甫被提进来,三个人,六只眼睛,齐刷刷落在她身上。